当日下午。
极昼魔都，圣者临时下榻的贵宾府邸。
议事厅内，极昼学院院长、极昼城总督、治安总监、极昼大主教，以及圣光骑士团驻极昼地区的团长悉数到场。
莱昂纳斯坐在主位，翻看着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自上午遭遇袭击后，各部门便一直忙于调查和善后。
然而，直到此刻，调查仍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冕下，治安厅已经对施术现场进行了全面勘验。」
治安总监神情凝重。
「法阵及相关器具全部自毁，除了焚毁留下的痕迹，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追踪施术者的证据。」
「现场的魔力残留也不足以辨认施术者的身分。」
莱昂纳斯翻过一页报告。
「哈罗德·米勒那起案件呢？」
「两次袭击的手法与攻击部位高度相似，极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目前没有找到能够确认施术者身分的证据。」
莱昂纳斯没有再问。
事实上，他对此并不意外。
如此高明的诅咒，又处理得这般干净俐落，放眼整个大陆，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更何况，对方还有办法取得他的身体媒介。
想到这里，他对索菲亚的怀疑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对付。
不过，既然她已经出现了……
莱昂纳斯合上报告。
「继续调查。」
「遵命，冕下。」
随后，圣光骑士团长汇报了警戒安排，极昼大主教报告了神迹引发的信众聚集情况，总督则说明了城内秩序的恢复进展。
各部门处置妥当，莱昂纳斯没有过多干涉，只对几处细节作了询问。
接下来是明日的行程。
此次极昼之行原定只有一天半，今日出席校庆，明日上午还有数项公务，下午便需启程返回白垣帝京。
虽然突发袭击打乱了部分安排，但莱昂纳斯仍决定照常进行。
「冕下，您此前要求调阅的那批圣战旧档，已经确认保存在中央图书馆的特殊馆藏中。」院长补充道。
「相关事宜尚未通知图书馆方面，按照您的吩咐，明日上午将由臣亲自通知馆长。」
莱昂纳斯点了点头。
这原本就是他此次前来极昼魔都的一件私事。
十二年来，他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索菲亚。极昼学院收藏的部分圣战文献，或许藏着有关她的线索。
不过，经过白天的事情，他倒是不那么着急了。
毕竟，真正的索菲亚，很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
甚至就在极昼学院的某处。
「明日照常安排。」
「遵命，冕下。」
待所有事务处理妥当，莱昂纳斯合上卷宗。
「今日就到这里。」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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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眼看差不多到了平日就寝的时间，莱昂纳斯便结束了手头的事务，吩咐侍从准备沐浴。
沐浴更衣后，他遣退侍从，独自上了床。
然而，他并没有立即闭上眼睛。
白天发生的事情，仍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那道突如其来的诅咒。
那间被彻底清理干净的废弃实验室。
还有那个几乎不可能被外人取得的身体媒介。
索菲亚。
如果真是她，那么过去一年半的梦境，恐怕就不仅仅是梦了。
莱昂纳斯开始重新回想那些夜晚。
过去，他一直认为梦中的索菲亚，不过是自己日思夜想之下产生的幻影。
那个女人总是那么顺从、热情，几乎能够满足他的一切幻想。
他想亲近，她便亲近。
他想要什么，她似乎都愿意配合。
除了偶尔出现的一些反常举动。
有时，在他不经意间擡头的时候，会发现她正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
又或者，前一刻还在温柔地迎合他，下一刻却忽然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只是这些情绪往往转瞬即逝。
等他再仔细看去，她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过去，莱昂纳斯一直觉得奇怪。
自己明明渴望索菲亚的亲近，为什么偏偏会梦见她露出那种表情？
莫非自己内心深处，竟然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他甚至为此认真思考过。
如今看来……
莱昂纳斯微微瞇起眼睛。
或许那些不耐烦和嫌弃，根本就不是他的幻想。
而是索菲亚本人一时没能掩饰住的真实反应。
至于平日里的顺从与热情，反倒很可能是她刻意装出来的。
这样一来，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
可她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思地伪装？
又为什么始终不肯表明身分？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在谋划些什么？
莱昂纳斯想起白天那道险些让自己断子绝孙的诅咒，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这女人该不会真的从一年半以前，就开始筹划今天的事情了吧？
不过，还有一件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究竟是怎么进入梦境的？
梦境魔法极其罕见，他虽然有所耳闻，却从未亲身经历过如此复杂的法术。
倘若梦中的索菲亚真是本人，那么身体媒介的来源也就不难解释了。
她完全有机会在两人亲近时，趁他毫无防备，悄悄取得某些身体组织或体液。
至于究竟取得了什么，又是如何将梦中的东西带到现实里的，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如果真是索菲亚，这个女人恐怕早已利用梦境，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不少手脚。
只是，她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方式接近自己？
难道就是为了寻找机会下手？
莱昂纳斯思索良久。
最终，他决定暂时不再猜测。
既然今晚很可能再次见到她，倒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期待。
十二年了。
他找了这个女人整整十二年。
派出去的人不知有多少，送回来的消息却始终寥寥无几。
谁能想到，她竟然可能早已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而且一来就是一年半。
这个女人，倒真有本事。
莱昂纳斯翻了个身。
今晚可得好好问问她。
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身边又有些什么人？
还有，她究竟是怎么把梦境里的东西带到现实中的？
一个个问题接连浮现。
莱昂纳斯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弄清楚。
尤其是关于梦境的事情。
这女人究竟有多想阉了他，才会费这么大的工夫？
想到白天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兄弟。
幸亏护体圣光及时发动。
否则……
莱昂纳斯的嘴角微微一抽。
看来今晚除了问清楚梦境的事情，还得好好跟她算算这笔帐。
不过，能再次见到索菲亚，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莱昂纳斯重新躺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随后，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熟悉的梦境再次降临。
银月高悬。
缥缈的云雾环绕着漂浮于花海之上的白玉寝殿。
轻纱随风摇曳，馥郁的花香弥漫四周。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竖琴声，月光洒在温泉池面上，泛起粼粼银辉。
一切都与往常没有分别。
莱昂纳斯踏入寝殿。
那个让他惦记了整整十二年的女人，正安静地躺在卧榻中央。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枕间，锦被轻覆胸前，露出一段白皙的肩颈。
她双目轻阖，呼吸平稳，仿佛正沉浸在一场甜美的梦中。
莱昂纳斯在床边停下脚步。
过去一年半，他几乎每晚都能见到这样的景象。
从前只觉得美好。
如今再看，却不免多了几分意味。
倘若眼前的女人真是索菲亚本人，那么这一年半以来，她岂不是一直在自己面前装睡？
想到这里，莱昂纳斯不由得勾起嘴角。
这个女人，倒是真有耐心。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索菲亚没有反应。
他又吻了吻她的脸颊。
依旧没有反应。
莱昂纳斯也不着急。
他掀开锦被，在她身旁躺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黑发从他的手臂间滑落，柔软得像上好的丝绸。
莱昂纳斯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
「亲爱的。」
怀里的女人没有回答。
他垂眸端详着她。
那张脸依旧安宁，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莱昂纳斯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从前他一直以为，梦中的索菲亚只是自己的幻想，所以才会如此安静，任凭自己如何亲近，也很少主动回应。
如今看来……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于是，他没有声张。
只是重新低下头，将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角和脸颊。
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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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极昼学院，图书馆馆员宿舍。
索菲亚正在翻阅一本关于古代防御魔法的研究著作。
白天那道护体圣光，实在让她耿耿于怀。
她研究了大半个晚上，仍然没有找到什么令人满意的解释。
正当她准备翻到下一页时，唇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索菲亚的动作顿了顿。
又来了。
她擡头看了一眼时钟。
倒也差不多了。
这家伙的作息向来规律，几乎每天都在相同的时间开始做梦。
索菲亚已经习惯了。
她重新低头看书。
只是刚读了两行，便忍不住轻轻皱眉。
往常都是直奔主题，今天怎么亲个没完？
她把书稍稍拿远了一些，重新寻找刚才读到的位置。
算了。
随他去吧。
反正是他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