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茶水间里就飘满了八卦的味道。
林晚晚一边等着咖啡，一边压低声音笑道。
“昨天小沈胆子是真大。”
旁边有人笑着接话。
“她肯定是喝多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呗。”
“换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当众直接叫姜总监的名字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着，笑闹声不断。宫羽站在靠窗的咖啡机旁，自始至终没有参与。
昨晚庆功宴散场时，沈南栀点名要姜总监送，当时他确实有些尴尬，不过也没多想。
直到半夜，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收到了沈南栀发来的微信：
“宫羽，我想了很久。你人真的很好，但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
茶水间里依旧热闹，同事们已经欢快地聊到了下一个话题。宫羽端起咖啡，什幺都没说，沉默地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工作堆积如山。姜晚意依旧是那位从容冷静的总监。沈南栀也依旧是那个笑起来阳光明媚、挑不出错的新人设计师。
表面上看，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可终究，有什幺东西悄悄变了。
周三下午，市场部调来了一位新的业务辅助。女孩性格活泼，眼睛里还带着初入职场的清澈与激动。
她显然很崇拜姜晚意，第一次参加联合会议就坐得笔直，亮晶晶的眼睛全程黏在姜晚意身上。
会议结束时，姜晚意惯常温和地随口夸了一句。
“数据整理得不错，思路很清晰。”
女孩脸蛋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开口。
“谢、谢谢姜总监！”
周围的设计师们都善意地笑了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格外轻松。
半个小时后，姜晚意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擡起头，看见沈南栀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
“进来。”
沈南栀走进来，把文件规规矩矩地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刚才会议的整理版，您看一下。”
“嗯。”
姜晚意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没问题，放这里吧。”
可事情办完，沈南栀却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姜晚意等了几秒，见她没动静，不得不再次擡头。
“还有事？”
“有。”
沈南栀回答得很快。
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时微微垂着，反而让姜晚意愣了一下。
“什幺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南栀低着头，像是在斟酌着措辞，最后轻声开口。
“您今天夸她了。”
姜晚意一怔：“谁？”
“市场部新来那个。”沈南栀擡眼看她。
姜晚意这才反应过来，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她那份数据整理得确实不错。”
沈南栀往前挪了半步，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我呢？”
“什幺？”
“我最近做得不好吗？”
她问得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可姜晚意分明看到了她眼底那一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一瞬间，姜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什幺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沈南栀在意的根本不是什幺工作上的表扬。
她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有她姜晚意的关注。
两个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良久，姜晚意率先败下阵来。
“你做得也很好。”
沈南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近乎执拗。
姜晚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都很好。”
这一次，沈南栀终于笑了。那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知道啦。”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进来时轻快许多。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姜晚意低头翻开文件，却控制不住的想起来几天前那晚在车里的对话。
窗外的天空风和日丽。
她心里却沈甸甸地压着一块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种清醒的、无处可逃的重量。
下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姜晚意从文件中擡起头。她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窗，落在了设计部办公区。
那个方向，宫羽正站在沈南栀工位旁，沈南栀低头收拾着东西，看那样子两人似乎准备一起离开。
姜晚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荧幕，可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警告自己：宫羽没有错，沈南栀是自由的，她更没有资格过问。
可胸口那股莫名的闷意，却怎幺都散不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姜晚意擡起头。
隔着玻璃，她恰好撞上了沈南栀望过来的目光。
沈南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眼神像是在询问什幺，又像是在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姜晚意的心口狠狠一跳。
下一秒，她已经站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沈南栀。”
正准备离开的两个人同时顿住。宫羽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姜总监？”
“客户那边临时反馈了一份资料，需要马上修改。沈南栀，你留下来处理一下。”
宫羽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也只能作罢。
“行，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拿起外套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整个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
沈南栀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毫不掩饰的笑意让姜晚意有些心虚。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份资料根本没有急到这个地步，甚至挪到明天下午都不影响整体进度。
可她还是把人留下了。
加班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一个小时，资料便处理完毕。
姜晚意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南栀乖乖应道：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
快到停车场时，沈南栀忽然加快了两步，轻轻用指尖碰了一下姜晚意的袖口。
姜晚意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南栀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眼睛亮得惊人。
“姜总监。我……好开心。”
姜晚意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她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耳根，半晌说不出话来。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否认。应该提醒她，不要产生误会。应该重新拉开距离。
可最终，她只是淡淡道。
“上车吧。”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平静，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深夜，她躺在卧室的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把那些细节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问自己：你在做什幺。
她当然知道答案。那条本不该跨越的线在哪里，她比谁都清楚。也明白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幺。
可当她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从明天开始重新拉开距离时，脑子里浮现的，却全都是沈南栀笑意盈盈的样子。
她告诉自己：往后退。
然后，天亮了。她照常去公司上班。
沈南栀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笑意吟吟地对她说。
“姜总监，早安。”
姜晚意伸手接过那杯咖啡，说了声“谢谢”，然后走进办公室，将门带上。
她站在门后，站了几秒钟。窗外的阳光很好，手里的咖啡杯还带着暖意。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至于往后退的事……
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