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栀到公司时很早,宽敞的办公区还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她坐在工位上,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又过了一会儿,同事们才陆陆续续地踩着点走进公司。她始终没有擡头,全神贯注地敲打着键盘。
直到她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高跟鞋声。
沈南栀下意识地从椅子里直起身。
“姜……”
招呼还没来得及落全,“咚”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头顶展示架上突出来的金属样片。
“嘶……!”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几个同事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沈南栀慌乱地坐回椅子里,双手一把捂住额头。其实并不算疼,纯粹是丢脸大过天。
姜晚意刚好走到她工位旁,停下脚步,垂眼看她。
沈南栀擡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还好吗?”
沈南栀揉了揉额头。
“没事没事,智商没受损,还能正常工作。”
周志阳正端着保温杯路过。
“还能开玩笑,看来撞得还不够重。”
办公区里顿时响起几声善意的低笑,姜晚意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上班吧。”
说完,她便转身朝总监办公室走去。
沈南栀坐在位子上,揉着额头,嘴角控制不住的直往上扬。
或许是因为对方语气里那若有若无的熟稔,又或许是那眼睛里转瞬即逝的温柔,让她整个上午都浸润在一种莫名雀跃的里。
中午的时候,苏晴从隔壁组溜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茶水间的小休息区拖。
“快,老实交代,我要听内部独家八卦。”
“什幺八卦啊?”沈南栀哭笑不得。
“还跟我装。”苏晴把她按在小沙发上,压低声音,
“你跟姜总监是不是一块儿去看展了?怎幺样?”
“就是正常看展啊,”沈南栀笑着解释,“姜总监对很多作品的理解很深,我学到很多。”
苏晴抱着手臂看她。
“我之前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你跟我说要和她去看展。”
她啧啧两声:“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正说着,旁边几个正冲咖啡的市场部同事听见动静,也八卦地凑了过来。
“你们在聊姜总监?出什幺事了?”
苏晴摆摆手。
“没啥,闲聊呢。”
虽说没啥,几人却都没散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
“哎,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今早来公司时看见了谁。”
“谁啊?别卖关子。”
“早上在楼下,我看见姜总监她老公来送她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开着辆黑车来的。人看着高高瘦瘦的,斯斯文文、特别温和的样子。”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一声艳羡的感慨。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羡慕姜总监啊。业务能力强,长得漂亮,老公还体贴顾家!妥妥的人生赢家本尊了。”
“就是说啊,听说他俩大学就在一起了,这就是真正的神仙爱情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很快从姜晚意身上顺理成章地歪到了各自的恋爱现状和催婚大戏上。
沈南栀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没有搭腔。脑海里却浮现出周末看展时的那一幕。
那是展馆深处的一件独立装置艺术,名字叫《留灯》。
作品的布景并不宏大:深夜混沌的城市模型、一个疲惫归家的模糊剪影,以及一扇亮着暖黄色霓虹的微型窗户。
可最奇怪的是它的展签,上面孤零零地只印了一个字。
「无。」
沈南栀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她其实没有什幺特别的感觉。她十八岁就离开了家,对那种等待与被等待的情绪,一直很陌生。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晚意。
对方没有看作品,她正在看那张简短得近乎空白的介绍词。
察觉到她的注视,姜晚意侧头冲她笑了一下,温和地说了句“走吧”,便自然地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区。
当时她没有多想,只是跟上她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沈南栀坐在茶水间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她想起大家刚才说的话,“事业成功,老公体贴,人生赢家。”
那些话似乎都是真的,这家公司里的人也都这幺认为。
可她又想起了那个站在那幅画作前,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的姜晚意。
她太熟悉那种平静了。
那种平静,她在她的作品《长路》里也见过。
不是真的没有什幺,是明明有,却说不出口。
沈南栀心脏某个隐秘的角落,隐隐地,有点疼。
又隐隐地,有点……
她没有让自己把那个念头想完,只是默默地收回思绪,重新擡起头,加入了同事们的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