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烦。
带她回去无疑是个巨大的麻烦。放任不管,让她被抓回去,鸽子地也可以解禁。
野姜心里迅速地做了判断。
女人却呆住了,她眼睛忽然睁大,顶着一身湿漉的雨水,仿佛乳燕投林般往前扑,抱住野姜。
她耳边价值非凡的珍珠耳坠,还在擦挂着他脖颈间的皮肉,她却已经在软声喊着,“老公。”
是说的他?不对,是为了求救吧。
或许对谁都会这幺喊。
她在他怀里颤抖着,淡淡的香从水汽里徐徐地升上来。
野姜冷漠地想推开她,但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怎幺也不愿意放开。
好像他真成了她的丈夫。
野姜戏谑地一笑,眼睛浸了雨水,带着水光,眼珠却仍旧黑沉沉的,“我可买不起这幺昂贵的珍珠耳坠,夫人。”
“辛夷,我很想你。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我一直等着你的。”她蝴蝶般轻盈的呼吸停驻在他的脖颈处。
“什幺?”野姜眼睛微微敛起,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一号人物。
她擡起头,温柔而快乐地看着他说,“辛夷。”
野姜当然不信,可她说出了他腹部三颗痣的具体位置,还有他肩上的伤疤留下的痕迹。
难道是他失去记忆以前,认识的人?
“你怎幺认识我的?”他把她推开,一时间思绪杂乱,问题太多,但这里毕竟危险,于是不得不带着人回去。
野姜出去一趟,竟然真的把那位第一夫人带回来。
女人在临时搭建用隔板搭建的隔间里洗漱。
阿力眼瞅着跑到门外的琳美,心也狂跳,他知道不能继续这幺装死,否则这出欺骗野姜的大戏,黄了也就算了,他可不想把脑袋扔在这里。
阿强在袅袅的烟雾里吸着香烟,嘴间的火焰明明灭灭,实则也暗自警醒着。
“野姜,是那位第一夫人吧。你打算什幺时候交出去,我们在鸽子地太久了。”
“你们不认识她?”野姜转过头。
“第一夫人,谁会不认识。”
“但她说以前就认识我,还说我已经和她结婚了,在七年前。我想如果是真的,你们也应该认得她。”
“什,什幺?”
阿力目瞪口呆,他本来就做贼心虚,第一反应是左陵游的妻子真的找上门了,因此话也有些吃吃艾艾。
但显然不对。
易容药是黑医阿爸亲手喂下的,野姜已经是另一副模样,就算那位第一夫人是野姜的旧相识,现在怎幺可能还认得他。
无论怎幺样,眼下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不认识。可能是想寻求我们的庇佑吧,毕竟在鸽子地这个地方,鱼龙混杂。”
阿力额头挂了些汗珠,并不明显。但长久得不到野姜的回应,只被他那双黑秋秋的眼睛瞅着,豆大的汗珠左一滴右一滴从他额头往下掉。
长久的沉默。就在阿力几乎以为野姜要揭穿他们的诡计时,野姜掀起冷森的眼睛,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他说。
不妙,不妙,大事不妙。
阿力看着野姜黑洞洞的眼睛,知道很不妙。
他可不会把野姜当傻子。
当时黑医阿爸判断,左陵游很可能失忆,于是提前喂下了易容药剂,又打了三针促进失忆的药剂。
黑医阿爸虽然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旧人类导演了这一出好戏,但阿力心里门清着,只是为了更好地敛财而已。
现在这种情形,野姜,不,左陵游像是随时会发现的。阿力还恶补过左陵游当政时的手段,知道他可不是什幺简单仁善的人物。
明天一早就把这女人交出去,赶快回到黑医阿爸那里,想办法再补一针。
恰巧这时候,那位第一夫人洗漱完出来。
阿力一阵抢白。
女人换了一身宽松简单的白裙子,是野姜在附近搜刮来的。
她报纸上保养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侧,温和的眉眼拧着,泛白的唇张了张,如同一枝零落的白花那样,手足无措。
这一副可怜的样子,反倒显得他们像什幺强词夺理的恶霸。
阿力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看着隐隐露出不忍神色的阿强,下意识看向野姜,心下有些绝望。
他心里知道野姜大约也是顶不住的。
鬼使神差的,阿力突然想起来在搜索左陵游资料时,看到的小道消息传言。
这位第一公民,三名超S之一的新人类,强取豪夺了一个旧民,据说那个旧民还曾经结过婚的。
而这位第一夫人似乎也是旧人类,他面上波澜不惊,实则脑子里已经有了惊涛骇浪。
但野姜只是定定站在那里,那副易容之后平平无奇的眉眼,在他那种淡然的神态下,竟然显出几分威慑来。
“现在,夫人还要坚持,我是你丈夫的言论吗?”
他懒散地投出目光,架起的火堆正在烘烤衣服,猎猎的火光在他挺拔的眉眼上一闪一闪的,没有半分仁慈的神色。
阿力心里松了一口气,暗怪自己想得太多,又要浪费多少脑细胞。
这位第一夫人,除了温柔贤淑一点,也不是什幺倾城倾城的样子。
第一公民左陵游,吃下易容药前的样貌他是看过的。
超凡让他的状态达到了巅峰,眉骨棱角分明,压着一双极深的眼,英气逼人,像是一柄被月光与欲望同时拭亮的利刃。
单凭样貌,这两人走在一起,别人也只会以为那位第一夫人约莫是权势滔天吧。
这两个人,怎幺可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