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破产

明遥知道家里破产的契机，对她来说不太体面。

那只蜥蜴皮的Birkin已经挎在她手腕上了，柜姐正弯腰替她调试肩带，明遥开心的踩着细高跟从镜子里端详自己，觉得今天这身配得刚刚好。

就在这时候，POS机“嘀”了一声，又“嘀”了一声，然后柜姐擡起头，笑容僵在脸上，说了句“明小姐要不再换张卡试试”。

这已经是第三张了。

隔壁试衣间的帘子“唰”地拉开了，宋家那个跟她从小就不对付的宋嘉倪探出半个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哟，明遥，要不我借你点钱？”

五脏六腑都拧成了结，明遥觉得这种场面堪比陨石洪流，世界末日，要杀了她的心都有了，眼睛望着门口，甚至妄想有人推开门来替自己解围。

可惜，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玻璃外面是国贸熙熙攘攘的人流，没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看她。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明遥那股子高傲自大的心态还是占了上风，挂着一顶千斤重的王冠，维持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松弛，轻飘飘甩下一句：“给我留着，我明天来拿。”

她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小声絮絮叨叨，嘴里叽里咕噜念个不停，把宋嘉倪族谱上的名字全咒了一遍。

裙摆拖在地上也顾不上挽，她走得更快了，赌气似的恨不得一脚一个坑把地砖都踩碎。

走着走着鼻尖忽然一酸，明遥赶紧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从包里摸出墨镜架在脸上，哪怕刚才被宋嘉倪气得胸口发堵，她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当着那个讨厌鬼的面掉一滴眼泪！

“大哥！呜呜…”电话一接通，她立刻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装的可怜巴巴，这是明遥惯用的伎俩。“是不是大哥把我的卡停了啊...呜呜...”

对面愣了一瞬：“怎幺了？”

明遥一听见这三个字，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委屈顿时又卷土重来，连连告状，絮絮叨叨了一通便把刚才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添油加醋地描绘成了一场奇耻大辱。

她说得十分委屈，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小的颤意，“我都已经听你的话了...下个月就去公司上班呀，你干嘛还说话不算话啊。”

人讲话总要有重点，明遥绕了一大圈把情绪铺垫得足够充分，等到该说的话说够了，她才终于不着痕迹地绕回自己的诉求。

按照往常的经验，接下来应该就是大哥无奈地叹一口气，然后问她卡号是不是又换了，再顺手让人把钱打过去。

“大哥...那个包也没有很贵，只要七十多一点点嘛...”

明遥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觉得自己这个“一点点”用得非常精准，于是趁热打铁地继续道：“我发誓，我到了公司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乱花钱了，你就给我转钱嘛...!”

可这一次，怎幺等了这幺久，电话那头却始终没有传来熟悉的回应。

明遥的心情随着对面的沉默愈来愈慌乱，那一颗被高高抛起的玻璃珠，原本笃定它会落进熟悉的掌心，却在半空里忽然失去了方向。

“大哥？”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甚至还刻意把嗓音夹得更软了一些，像是怕刚才那套撒娇没有发挥好，又重新补了一句，“我真的会好好听话的…”

依旧没有立即得到回答。

过了片刻，明决才终于开口：“遥遥，你先把车开回来。”

“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