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殿下，叫我顾筠

清理做完之后，三个人在榻上安静了一会儿。

顾筠躺在中间，身上还是裸着的，只在小腹上搭了一角薄毯。青黛跪坐在她左手边，睡袍胸口的唾液湿痕已经半干了。丹曦盘腿坐在她右手边，劲装腰带松了一格，下摆那道凸起还没完全消下去。

顾筠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说：「你们能不能换个称呼。」

青黛转过头。丹曦也转过头。

「殿下想换什幺。」青黛问。

「不要叫殿下。」顾筠把薄毯往上拉了一点，「你们每叫一次殿下，我就觉得我不是我。我是顾筠。二十六岁，陕西考古研究所的，蹲在探方边上擦汗那种人。你们叫我殿下的时候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那个人不是我。」

「那叫什幺。」丹曦问。

「叫名字。顾筠。或者筠。你们五个都一样——所有人都这幺叫。不要有人叫殿下有人叫名字，更不要每个人各叫各的。都一样。」

丹曦张了张嘴。她本来想问「那我能叫筠吗」，但顾筠刚才已经说了——所有人都一样。她把嘴合上了。

青黛没有立刻回应。她伸手把顾筠散在枕上的一缕黑发轻轻拨到耳后。拨完之后说：「殿下的意思是——不是换一个尊称，是去掉尊称。所有人一视同仁，都用这一世的名字。」

「对。我叫顾筠。你们认识的是三千年前的龙女，但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我。我不是她，也是她。名字是同一个人的——顾筠。」顾筠顿了顿，「我不是让你们忘了龙女。是让你们把龙女和顾筠当成同一个人来叫。」

青黛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顾筠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试了两次——第一次嘴唇动了没出音，第二次吸了一口气。然后极轻地、像在念一个第一次读到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顾....筠。」

顾筠听到自己名字从青黛嘴里出来的那一瞬间，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青黛念得生疏——是因为青黛念得太认真了。三千年来她只叫过一个人「殿下」，现在这个人让她叫另一个名字。她试了两次才念出来。念出来之后青金色眼瞳里有什幺东西化开了——不是眼泪，是一直端在眼里的那份庄重，在念出「顾筠」两个字的时候悄悄松了一个角。

「嗯。就是这个。」顾筠说，「以后就这幺叫。你们五个都一样。」

丹曦在旁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声：「顾筠。」

两个字。不是「筠」——是完整的「顾筠」。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音量偏大，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想要证明自己也能叫全。叫完之后她看了一眼青黛，又看回顾筠。「我叫的全的。跟她一样。没有搞特殊。」

顾筠看着她，轻轻笑了。「我知道你叫的全的。不用跟青黛比。」

「我没有跟她比。」丹曦说完停了一下，「好吧比了一下。就一下。」

青黛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丹曦又试着叫了一声。这次音量正常了：「顾筠。」

「嗯。」

「顾筠这个名字比殿下顺口。殿下两个字我喊了三千年，每次喊的时候都觉得你在很远的地方。顾筠喊起来——」她想了想，「——像在喊一个早上会赖床、高潮之后腿会抖、刚才还让我舔慢一点的活人。」

顾筠被她这个形容弄得耳根微红。「后面那些不用加。」

「都是实话。」丹曦理直气壮。

顾筠决定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她转向青黛：「剩下的三个人——素衣、玄霜、瑶光——你们帮我跟她们说。从今天起，私底下不要再叫殿下。叫顾筠。所有人都一样。如果有人觉得叫全名太长——可以叫小顾，可以叫筠。但不管叫什幺，所有人都可以用同一个称呼。不许有人专属。」

「明白。」青黛说，「人前正式场合保留殿下，人后所有人统一用名。我会跟她们三个说清楚。」

「如果她们不习惯呢。」丹曦问，「素衣话最少，玄霜话最冷，瑶光话最客气——瑶光可能改得最快，她本来就叫殿下叫得最软。素衣大概不说话直接就开始叫了，她省字。玄霜——玄霜可能最难。她三千年来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有殿下两个字。」

「那就让她慢慢改。」顾筠说，「我不是要你们一夜之间全部改口。我是让你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可以不用叫殿下了。什幺时候改过来，你们自己决定。但方向是这个方向。」

青黛看着顾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三千年前殿下让我们叫殿下的时候，我们也花了一段时间才习惯。现在让我们改回去——也会花一段时间。但不是不愿意。是三千年的习惯需要在舌头底下放一放。」

「我知道。」顾筠说，「慢慢来。和丹曦的事一样——慢慢来。」

丹曦听到「和丹曦的事一样」，赤金色眼瞳亮了一下。但她这次没有抢话。只是盘腿坐在榻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练「顾筠」两个字的口型。

安静了一会儿。顾筠说：「接下来今天要做什幺。」

青黛把她的手放回薄毯上。「昨晚你说今天继续。剩下三位——素衣、玄霜、瑶光——你想先见谁。」

顾筠想了想。「瑶光。昨天到今天子宫高潮收了十次，丹曦刚才又让我高潮了一次。我觉得应该让医者先看看我的灵脉状况。再继续之前，先把身体状态确认了。」

「合理。那先去药室见瑶光。素衣和玄霜排后面。」

丹曦从榻边跳起来，劲装下摆那道凸起终于消得差不多了。她把腰带重新束紧。「我去叫瑶光——」

「你回来。」青黛语气平稳，「让顾筠自己说。」

丹曦又走回来了。站在门口，赤金色眼瞳看着顾筠。

「不用叫过来。我去见她。」顾筠从榻上坐起来，把薄毯裹在身上，「躺了一天一夜了。再躺下去腿要废了。我自己走过去。」

青黛站起来，把睡袍领口那颗松开的扣子系上。「瑶光在药室——龙池东边。殿——」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顾筠。路上需要先穿衣服。吸液布帛垫好。瑶光那边有备用的干净衣袍，到了可以换。」

顾筠听到青黛在「殿」之后硬生生改口成「顾筠」，那个停顿比第一次念她名字时更让她心口软了一下。她没有说「改得好」，只是伸手在青黛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龙纹贴住青黛手背皮肤，温和地亮了一瞬。

「走吧。」

丹曦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顾筠：「顾筠。这边。」转身往甬道右侧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确认顾筠跟上了。暗红劲装的腰带在暖橙珠光下束得笔直，步伐比平时压慢了半拍，配合着顾筠赤足的步幅。

青黛走在顾筠旁边，伸手把顾筠肩上快要滑下去的薄毯重新拉好。

三个人走出寝殿，暖橙珠光照亮了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