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德大公

另一头。

御前议事厅外的休息室,哈里斯正低头看着终端。

第一条,他还很平静。

看到了第三条,他沉默了。

坐在不远处的西泽正在翻阅刚送来的政务文件。

虽未没有擡头,余光却瞥到了哈里斯低首皱眉的脸,\"谁。\"

哈里斯看他,\"什幺谁?\"

西泽端坐着,手指翻过一页,\"从刚才开始,你的终端亮了三次。\"

\"……莉亚。\"

翻页的手停了一瞬,\"赫菲娜怎幺了?\"

哈里斯:\"……\"

他还没说真正有事的主儿是谁呢。

他莫名有点想笑,\"陛下,你不觉得你现在很明显吗?\"

西泽面无表情,\"说。\"

哈里斯把终端递过去,他侧首看完了三行字。

视线停在最后两个字——追责。

\"她做了什幺?\"

\"目前看来……\"哈里斯努力从莉亚那三句非常有限的讯息里还原现场。

\"大概是挖了你的花……\"

\"然后跟培育师吵起来了。\"

西泽:\"……\"

\"现在可能要赔呢。\"

西泽把终端还给他,站起身,看他的动作哈里斯不由嘴角抽了一下,\"你不是还有一份——\"

\"十五分钟后再看。\"

\"哦。\"哈里斯跟上。

走出去两步,他又忍不住,\"你知道吗,那其实就只是朵花罢了。\"

没必要如此。

西泽侧眸,长腿步伐不停,一句话也没说。

哈里斯立刻闭嘴。

只是花,对。

最好是。

*

花园里,赫菲娜还不知道莉亚给自己叫了援军。

她看着罗德里克,\"如果后续真的出现损失,我接受合理责任。\"

说到现在,其实不论好坏,她都接受自己被究责。

毕竟一声不吭就动了人家皇宫里的资产,她怎幺也说不过去。

甚至此时对自己先前的冒失之举感到有些懊悔了。

她这句话一出,莉亚眼睛都睁大了。

小姐,妳知道那株东西多少钱吗?

赫菲娜当然不知道,在她的国家里,这些植物路边长着不要钱的。

但是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帝国和精灵国不同,现在看来,很多自然物资都是要议价的。

想想自己那羞涩的阮囊,她大抵有段时间得在皇宫洗碗打杂了吧。

\"不过,我想请您先封存我调整前的系统纪录,以及现在的根区数据。\"

虽然如此,但她看着帝国那幺宝贝这些,在她眼里无甚特别的技术,她还是\"好心\"地想给他们一点指路。

当还给西泽的吧。

罗德里克皱眉,\"妳要做什幺?\"

\"不是要究责吗?那幺既然要追责,当然要知道责任出在哪里吧。\"

伊恩站在旁边,手里的花园终端,看看老师,又看看她。

完全不知该不该动。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时——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长廊另一端落下,\"封存吧。\"

所有人同时回头。

午后的光从透明穹顶斜落下来。

一名雄性沿着长廊走来。

他很高,却不像西泽那样一出现便带着几乎令人本能屏息的皇族压迫感。

赫菲娜看着他,从他身上能感觉到一种从容的气质。

就像一个太习惯被人注视的人。

深色长外套没有完全扣上,里头是剪裁极好的衬衫与长裤,肩线笔挺,腰身收得干净。步伐不快,甚至带着几分刚结束正式场合后的松弛。

而他那张脸生得极好,虽然整体偏冷面,但眉眼间反而有种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戒的漂亮笑意。

赫菲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好骗。

她从小在宴会里看过太多这种人。

笑得越好看,脑子通常转得越快。

他走近,罗德里克在看见那名雄性时的神情就已经变了。

那名雄性看向她,两人的视线第一次交会。

格恩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凝了半拍,落得比原本预计的久。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雌性。

索兰德家的宴会从来不缺美人,中央星那些被精心养大的高阶雌性更懂得如何让自己漂亮。珠宝、妆容、衣裙、香气,甚至连擡眼的角度都可以被训练得恰到好处。

眼前这个却什幺都没有,只一件的浅白的洋装及膝。

没有珠宝,也没有多余的妆容在她的脸上,偏生骨相却极优越精致。

一眼看过去,人的注意力会先于理智停住。

她的皮肤很白,却不是中央星常见的那种长年避光养出的苍白,而是近乎透着柔润光泽的冷白,在银发映衬下尤其干净。

眉骨与鼻梁的线条纤细秀丽,鼻尖小巧。但可能是这位小雌性身子骨不怎幺好,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虚弱,唇色淡了一些,反倒让那双眼睛更加醒目。

蓝里透紫。

格恩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与之完全相同的颜色。

透明穹顶落下的天光进入她眼底,像深海里沉了一层将亮未亮的紫色星光。

而最惹眼的便是她看他的神情,不是柔弱,也没有一个陌生雌性面对帝国公爵时常见的拘谨。

她只是看着他,带着一点打量,一点好奇。

他在这一瞬间莫名怀疑了自己的名声是不是不够响亮。

可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她的耳形……虽然被藏在那头银丝里,但稍微留意还是能看出不同。

还有那一身独特的……像是即使狼狈、即使裙摆沾着泥,也很难真正从骨子里抹去的气质。

格恩眼底原本懒散的笑意淡了极轻的一分,脑子里浮现前日那场交易。

他好像见过这种特殊的耳型。

格恩心里掠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半点痕迹。

罗德里克这时恭敬地开口,\"索兰德公爵大人。\"

赫菲娜的眼睫轻轻一动。

索兰德?

她重新看了男人一眼,这个名字出现在她昨日翻的典籍里。

她那时还想着这姓氏看着就有股昂贵的错觉,往下一看竟是帝国千年世家,号称帝国的金库命脉。

她看着格恩,脑里只有一个形容词,一只很贵的花蝴蝶。

格恩恰好捕捉到她那一下视线,不知道为什幺……

他总觉得这小姑娘刚才似乎在心里说了他什幺坏话。

\"刚才谁提出根区异常?\"

\"我。\"赫菲娜回答。

格恩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看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了,\"依据?\"

赫菲娜没有立刻回话,她先把手里沾了泥的小铲放下,她的站姿笔直,像是出身极为优渥的贵族世家小姐。

可就是这个极简单的动作,让格恩莫名想起自家那个从小按皇后规格培养的小妹。

格恩彷佛看见了另一个她,好似方才那个蹲在花圃里、鼻尖还沾着泥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带着清亮与柔软,说的话清楚有理,\"基部叶片的黄化从内侧开始,表层介质含水量已经超过这类植株长期耐受范围。\"

赫菲娜翻起其中一片底叶。\"而近期提高过营养液浓度,但灌溉参数没有同步修正。根区溶氧如果继续下降,就算现在看来开得再漂亮,后续也会出问题。\"

格恩看向罗德里克,\"能验证吗?\"

罗德里克下腭绷紧,面对权势极高的大公爵,他自然不能像刚刚反驳小姑娘那样,\"……能。\"

\"那就验。\"格恩给了三个字。

赫菲娜擡眼看他,正巧与格恩的视线相撞。

他的唇边依旧噙着那好看得挑不出毛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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