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车停在老洋房门口的时候,胡桉睁开眼,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她没等他。她也说不清为什幺,就是不高兴了。或许是因为见了褚自寒,那些旧事被翻出来晾在桌面上,谁都没有收拾。或许是因为那只小熊,让她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下午,她裹在毛绒布里热得发昏,而他拉着别人的手从她面前走过去,连头都没回。

回来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温成悦开着车,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和那个女孩接过吻吗。”

温成悦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她,脸上那层表情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幺。

“哪个女孩?”

“你从加拿大回来那次,拉着走的那个。”胡桉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你们接过吻吗。”

温成悦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看见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所以你吻过。”胡桉说。

“我那时候——”温成悦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说什幺。

“那就是吻过。”胡桉没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笑。然后她说:“那我们扯平了。”

温成悦的脸色慢慢变白了,他张了张嘴,但她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胡桉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门,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急促的吱呀声。

她走到二楼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咔嗒一声落了锁。

温成悦站在车旁边,手里还攥着钥匙。他看着她消失在那扇门后面的背影,看着二楼的窗帘被她拉上了。

他快步走进客厅里,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金属齿硌进他的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早上胡桉喝的半杯豆浆还在那里,一个廉价的塑料杯放在茶几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塑料杯壁在他掌心里咔嚓一声塌陷,扁了。他没有松手。他盯着那只扁掉的杯子,看着它变形的轮廓,然后把它捏得更扁了。

杯壁裂开一道口子,边缘割进他的指腹,血慢慢渗出来,沿着他的指节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温成悦觉得自己眼前的画面都扭曲起来,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人在敲鼓,咚咚咚的,还有一些画面在不停闪回。

比如曾遇和胡桉接吻,比如他爸对着他和丁泽雪说,你们接触接触。

比如胡桉和他说,以前通通都不做数了,我们好聚好散。

温成悦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想要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剔除出去,一睁眼,却看到了那只花瓶。

青花瓷的,镶着金边,他妈拍卖回来的。摆在这栋房子里像是某种宣言——这栋房子是她的,这个人是她的儿子,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安排。他盯着那只花瓶,忽然觉得它像一张脸,一张对他微笑的、说“你逃不掉的”脸。

温成悦伸手把它扫了下去。

他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起来。

那些青蓝色的花纹在碎的一瞬间变成无数片,白的蓝的棱角飞溅,其中一片弹到他小腿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另一片弹到墙上,在墙面留下一道白痕。

温成悦没有看自己的腿,只是伸手把架子上剩下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

他站在一地碎片中间。脚背上被瓷片割开的口子渗出的血在他的袜子上洇开一片深色。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在流血,脚背在流血,膝盖下面那块地板被什幺东西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他觉得还不够。

温成悦伸出手抓住旁边的边柜柜角,猛地一掀,整只柜子翻倒在地面上,抽屉滑出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他伸手抓住桌布,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拽到地上——杯子、纸巾盒、花瓶的残片、一只他记不得什幺时候放在那里的玻璃碗——全砸了。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混在那些碎裂的声音里,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他的胸膛仿佛要爆开。

温成悦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砸啊。把这一切都砸了。把这些“温家”的东西都砸了。

温成悦看了看楼梯,然后跑了上去,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声响,他的脚踩过碎瓷片的时候又划了一道,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一路踩着自己的血和碎瓷,踹开了那扇门。

锁舌飞出去的时候他听见了金属变形的声音,听见了门撞到墙上、整面墙壁都跟着震了一下的声音。温成悦站在门口,喘着气,看见胡桉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她听见他踹门的时候肩膀缩了一下,但他看不到她的脸,因为她始终背对着他。

温成悦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把把她从床上搂了起来——搂得太猛了,她的肋骨撞在他的胸口上,他听见她闷哼了一声。

温成悦的手臂箍在她后背上,手掐进她的肩胛骨之间,胡桉疼得深吸了一口气,推他的胸口,但温成悦纹丝不动。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