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嘉稚正走神，手臂忽然一阵没来由刺痛。
视线下移，林萱双手攥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反常，指节绷得发白，锋利的美甲掐在肉里。
林萱还盯着前方。
路嘉稚掰开她的手。
林萱猛然回神：“你干吗？”
“你弄疼我了。”
她瞥了眼路嘉稚胳膊上几道月牙红印，只觉得对方矫情，转回去看向不远处：“那女生就是竞赛班的高乔思，平时在学校里看着挺清高，想不到私底下这幺骚！”
言语一股说不明的刺，也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下。
[夏雾：来六楼，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换做平时，她高兴都来不及。
可现在，林萱重新擡眼看向程聆，目光黏在他轮廓覆着浅影的侧脸，心底生出不舍。
在崇明，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那些明目张胆靠近他的女生，至少有足够的资本，也有不怕旁人说的勇气。可林萱不行，她光为离他近些而去结识夏雾就花了不少心思，更没胆量对他表露半点心迹。
可不去六楼，又怕夏雾看穿她那点心思。
林萱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余光瞥见路嘉稚。
夏雾提都没提这人，她哪敢擅自往下带。她摸不透夏雾的性子，也担心夏雾和她那群朋友聊得投入，像往常把她晾在一边，所以不好直接让路嘉稚先回家。
“夏雾叫我，你就坐这里等我，等下一起回家。”
她指着一处机位，想着过会儿再上来，正好有借口回这边。
路嘉稚没拒绝，擡腕看了眼时间：“尽量早点。”
“急什幺，你妈又不在家。”
说着林萱不耐烦地往原路走了。
路嘉稚看着她背影，没再多言。
就像林萱话里那样，她确实帮自己出了五百，嘴上说过不用路嘉稚还，可实际早就在别的地方标好了价。好比现在，用她作陪，用她明明想走却必须待在这里的顺从抵债。
自从拿到这部手机后，路嘉稚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失去拒绝的资格。
可她不愿意还回去，也说不清自己为什幺对部手机执着到这种地步。
“我去，程聆大气啊！”
“程哥属实糊涂啊！”
“让主播给程聆一次得了。”
这片区域比起外面要安静些，几声惊呼就扯断了周遭的沉闷。
路嘉稚从书包里取出口罩，走到不起眼的空角落坐下。
“谁告诉我，发生什幺？”
有人大声打听，路嘉稚不冷不热递去一眼。
一帮人正拢在程聆椅子背后。
“刚才匹到星耀直播平台的一哥，程聆直接把他们队打穿了。结果对面认出了程聆，转头找他要医药费，程聆虐爽了就给他刷了一万的礼物。”
程聆在游戏圈出名的挥金如土，是好几个头部游戏主播的常驻大哥，他平台账户余额里的那串数字，长得比用户编号还离谱。
“哥！您是我亲大哥，也赏我点呗！”
周围人起哄，众星捧月般把他围在绝对的中心。
他两条长腿交叠架在桌沿，身体赖在椅背里，心神投在屏幕上，唇边噙着点悠闲的笑。
路嘉稚静静看了片刻，鬼迷心窍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界面展着备注为「他」的聊天框。
她盯了许久，慢吞吞敲下一句话。
[还在玩吗？]
发送。
几乎同时，一声清亮的消息提示音，从程聆桌面响起。
他的注意力没给手机分毫，周遭吹捧仿佛都无法供他消遣，玩世不恭的脸上多出几分嫌烦神色。他收起长腿，有些没意思地坐直身子，指骨分明的手重新搭上鼠标。
路嘉稚观望半分钟，最终垂睫按下撤回，像什幺都没发生。
接下来的长时间里，她都在数着时钟过。
周围交谈声不断，路嘉稚没听进几句。
19:15。
林萱没上来，路嘉稚给她的消息也不回。
虽然她妈不在家，但家里有位事事都要汇报的阿姨，一旦过了点没回去，第二天必然是场母女长谈。
路嘉稚按灭手机，背上书包离开。
她独自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美女，别下！”
一道男声贴着门缝追过来，路嘉稚帮他按住关合键，电梯门缓缓停住。
男生快步闯入，连半句谢谢都没，他双臂直撑着口，朝外喊：“赶紧进来，别让那群女生追上！”
话音没落，一阵脚步和吵嚷由远及近。
路嘉稚长睫轻颤，她没料到还有人要乘这趟，而这一层是网吧，进来的只能是同校的那群人。
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退到角落，心里只盼没人认出她。
很快，有身影涌入电梯。
一双冷调球鞋稳稳走进路嘉稚视野，离她白鞋尖只隔寸许相抵。
人影渐渐填满空间，有几个注意到路嘉稚，不过是肩膀相撞时的顺带一瞥，没太大好奇。
四周嬉笑说闹不断，唯独脚边那双球鞋的主人静立不动。
空气黏稠逼仄，闷得难透气，守在电梯门边的人，却迟迟没要下去的迹象。
路嘉稚心下煎熬，视线不由得顺着修长双腿缓缓上移。
目光擦过那件略感眼熟的衬衫，沿着清拔匀称的身形继续向上，最终停在沉稳肩颈。
她迟疑着擡眼。
直到完整接住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路嘉稚终于恍然。
是程聆。
此时他单手闲闲抄在兜里，另只手掌着手机，目光凝在屏幕上，指尖敲一句删一段的节奏里，藏着字斟句酌的认真。
没那股轻佻散漫，周身仿佛又笼了层薄薄的雾，不显冷淡，也不显亲近。
有人挤到他，他只轻啧出点不悦，眼底重心仍在对话框里，足见屏幕那端的人分量特殊。
或许路嘉稚看得过于投入，他薄睫有所察觉地悠悠掀起。
二人目光就此毫无缓冲地撞上。
她一怔。
他同样。
失神先从程聆眼底划过，慢半拍浮起丝意外，而后视线牢牢焦距在她口罩上，像是才发现身前站着人。
复杂的情绪不过转瞬。
他缓缓低下头，没再犹豫地对着手机敲了句什幺。
发送。
路嘉稚书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瞬间帮她拉回心神。
与此同时，程聆已经站直身子。
他随意将手机揣进裤袋，手没有再拿出来，身形也不转，就这幺直白盯着她。
那双单眼皮生得好看，尽管眼神淡淡，但耐人寻味十足。
路嘉稚后知后觉错开视线，心底存着几分偷看的心虚。
像是看穿她的心虚，他问得颇有深意：“好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