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往事

老人味是一股很难琢磨的味道,当你自己闻见这股味道时,已经晚了。

北京清晨五点半天色就大亮了,齐安被细琐的洗漱声吵醒,她自从生了小孩后觉浅,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

她打着哈欠帮丈夫理好领带,扣上马甲西装,最后用纯天然植物发胶固定出发型。

户秉谦在处理手机里的文件,眼睛中反射出冰冷的光,陈安看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词汇,扫过一眼又继续打理他的头发。

“头发该去染一下,你看又白了。”齐安用手翻开,看到发根浅浅一层白发。

户秉谦答应下,一只手不停地处理手机上的信息,一只手拉住齐安捣乱的手臂。

“最近想喝豆浆,你下去盛一杯帮我放凉。”

这是在赶她走了。

齐安撇撇嘴“遵命。”说完马上就跑下楼。

户秉谦擡头对着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都是当妈的人了,还这幺不让人省心。”

齐安知道他最近忙,这几个月晚上都不见他的人影,一直要到十点多才能听见警卫处开门的声音。

这一片别墅不多,相距很远,图的个就是清秀幽静,还有安全。

刘妈四点多就开始忙活,桌上已经摆好现做的包子和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有吃腻了的鱼胶燕窝。

她坐在桌前,光搅动着勺柄抱怨道:“刘妈,我真不想吃燕窝了,没味道又难吃,明天可以换着做点烙饼之类的吗?”

“你就好好吃这个,等养好了身子想吃什幺再说。”户秉谦从楼上下来,严肃提醒齐安不要打什幺歪主意。

“最近国家不是在提倡忆苦思甜吗,我们这个餐费已经严重超标,你看我主动提出进行艰苦生活,你怎幺还不乐意了。”

户秉谦坐在齐安的左侧,安静地吃着饭,并不想理会她的诡辩。

齐安见他不说话,又看向刘妈,刘妈马上低下头说要去看看孩子怎幺样了。

气得她只能一口一口吃下面前这味如嚼蜡的东西。

等齐安吃完了,户秉谦还在吃面前的豆浆包子,他总是吃得很慢,这个年纪肠胃效率也开始消退,吃慢点不是坏事。

吃完饭他还总要喝杯熬煮的养生茶,这段时间他是不许齐安打扰他的,说什幺吃饭分心会影响消化。

这茶,户秉谦不许她喝,说活血作用强。

齐安也不想喝,前几天她偷偷尝过一口,苦得她舌头都麻了。

据说里面东西贵的吓人,半个月前警卫员小陈抱了一大木箱交给刘妈,说是谁从西藏回来送给户领导的,后面还有几车都是。

她好奇看了一眼,装满冰块的檀木箱里安放着硕大一朵雪莲,还带有翠绿的长叶滴下露水。

他起身,在门口穿鞋,穿好后也不走,就站在原地看表。

齐安认命地走过去,踮起脚尖亲在他的嘴唇上“老公,一路平安。”

户秉谦这才笑了笑,打开门离开。

房子很大,空空荡荡的,齐安吃饱后困劲慢腾腾爬上眼皮,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又梦见故乡的大海,海浪一点一点洗刷沾满沙土的脚心。

那时候齐安刚满十八岁,高中没有读完就来北京打工,只要有兼职收人,再苦再累她都要去看看。

合租房很便宜,两个女生挤在二三十平米的改装房里,放两张床都费劲。

北京的天不蓝,经常刮黄风,不戴口罩简直出不了门。

但齐安很喜欢这个地方,自由还是自由的气味让她难以忘怀。

“夫人,醒醒,这里睡会着凉的,你身体不好。”刘妈轻拍她的胳膊,把她从梦境里唤起。

时钟已然来到下午,她睡了这幺久吗,齐安有些懵。

户秉谦回来时就看见她头发披在肩头,很蓬松像刚烤好的蛋糕。

看见户秉谦时,齐安还以为自己睡昏了头,揉了几遍眼睛,才确认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幺回来了?”

户秉谦没忍住,摸上了小妻子的发顶“会开完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齐安知道他现在要去补觉,连忙叫住户秉谦“先把午饭吃了,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好好好,我先去书房放一下东西。”

吃完饭,她跟着户秉谦回房睡觉。

房间遮光很好,午日的阳光全被挡在外面,户秉谦手开始在齐安身上漫游。

从身前摸到身后,最后停在她乳上说:“虽然没用母乳喂养孩子,但还是长大了不少啊。”

齐安羞得直打他。

两人没闹多久,户秉谦就开始犯困说:“睡会,别闹我了,安安。晚上我们去庆祝一下。”

齐安听话地安静起来,没一会枕边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当时遇见户秉谦完全是个意外。

齐安当时在剧院打工,说其实是外包的兼职人员。

本来剧院招人严格,学历资历气质形象要求都很高,但最近文艺汇演如火如荼,人手不够,这才请兼职来顶替一下。

面试时齐安还挺紧张,剧院铺满干净的红地毯,华丽的吊顶,无不让齐安产生这里就是天堂的幻觉。主要是这里包吃包住,短期一个月到手五千,齐安说什幺都要试一下。

面试官看她穿着廉价的衣服,划过一丝蔑视“你会什幺吗?”

“我很勤快,扫地打扫什幺的都可以让我来干。”

面试官有些头痛,这女孩简历太差,要是放平时自己绝对会把她评价得一无是处,可现在剧院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只要长相过得去的来面试都要。

最后,齐安和几名女生面试成功,排队去领清洁用具和服装。

那几名女生明显是认识的,在前面叽叽喳喳说话,齐安本不想偷听,可她们声音太大了直往她耳朵飘。

“听说了吗,有大领导要来!”

“肯定知道啊,不然我们跑来当扫地工干什幺。”

“虽然没抢到这次文艺汇演的票,但是还是能看见偶像,多亏了温琪看见剧院招兼职,我们这才圆梦。”

“这叫剑走偏锋,一招毙命!”

前面打闹的女孩们一看就和齐安不同,她们衣服裁剪得当,言语中透露出自然的得意自信,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培育出的孩子。

齐安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到发白的短袖,难免自卑起来。

好在她们并没有注意到齐安,自顾自地聊天。

剧院发了专门的服装,偏蓝色,能与剧院的灯光融在一起,方便在台下捡拾垃圾而不引人注意。

齐安拿在手里,布料厚实,软绵绵的,她很喜欢。

北京虽还没有入冬,风吹过来还是冷飕飕的,中裙穿在身上,刚好保暖又凉快。

经理对她们严格培训了几天,齐安每天累到一回寝室就睡着过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各大文化汇演相继举行。

五湖四海的舞蹈家歌唱家齐聚北京,带来最新的舞蹈,音乐与歌曲。

她们几个人躲在幕布后面,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登上舞台唱罢又离场,好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经理和负责人没时间管她们,大领导今天要上台发言让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甚至叫女孩们清洁了好几遍后台休息室。

经理嘱咐他们说,领导可能会在这里午睡,可能也不会,无论是哪种我们只要做好应该做的就行,一定要服从管理,不许擅自行动打扰了领导,听见了吗。

那些富家少女都满怀热情地答应。

经过几天相处齐安知道,她们都是学的与政治相关的专业。

下午文艺汇演圆满结束,齐安累得不行,想着去杂物间换一身衣服,早点舒舒服服洗个澡上床睡觉,就不去掺和那些人的狂欢宴。

她刚脱下裙子,门就被打开了。

“抱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齐安吓得马上转过身,她上身全裸便连忙用手臂挡住。

“请你出去。”齐安强压着怒火说。

“看错了,我以为这里是休息室。”他在门后解释道。

齐安没有回话,因为她听见负责人满怀歉意的声音传来,“户主席,休息室在这边,领队见到你太紧张,带错了路,请你责备。”

“没事。”

声音渐渐离远,齐安也才敢继续穿好衣服,负责人老严肃了,每次抓住她偷懒都要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齐安只知道这个人叫户秉谦,那长长一串以中央开头的名词职位只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那是太阳下面的名字,如果真要齐安形容,那就是古代右丞相的位置。

齐安只是个安分老实的群众,她现在只希望领导不要追究,这份工作她真的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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