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207

员工休息室后的行军床发出金属疲惫的呻吟。沈知意(32岁)把制服衬衫的扣子解到第三颗,布料剥离皮肤的瞬间,冷气钻进毛孔,但身下男人的体温正迅速烘热那片凉意。

这男人三十五岁,自称做进出口生意,是酒吧里的老面孔。他翻身压住她,手指插进她的发根。沈知意没闭眼,视线落在他左腕的手表上。表扣磨损的位置不对——那是右手惯用者才会有磨痕的表带,他却戴在左手。他在说谎。或者,他在模仿另一个人的习惯。

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淡淡的威士忌尾韵。沈知意擡手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近。吻深入,舌头交缠,湿滑与滚烫交织。她喜欢这种掌控感,也喜欢在欲望最高涨时保持清醒。当他的手滑到她腰侧,她顺势张开双腿,把他拉向自己。

进入的瞬间,两具身体紧密咬合。他低吼一声,腰腹用力,动作从缓慢试探变得粗犷。沈知意后仰,让脊椎抵在坚硬的床板边缘,双手撑着床面,承受他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床架发出「喀、喀」的闷响,像某种倒数计时。

他换了个姿势,从背后环抱她,一手覆在她的小腹,另一手的拇指沿着她突出的脊椎骨往下滑。这让她感到一阵酸麻,顺着尾椎窜上后背。她咬牙,反手抓住床单,指节发白。液体在体内汇流,随着他节奏的加快,她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红土味混着汗味,那是他鞋底带进来的味道,粗糙、干燥,像台北盆地雨季前的尘埃。

当他终于失控,重重撞入最深处时,沈知意感到一股热流喷涌而出,紧接着是全身肌肉的痉挛与松脱。高潮像潮水退去,留下虚空与余韵。他埋首在她肩窝,胸膛剧烈起伏。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观察他手指在付钱时那瞬间的停顿——刚才在酒吧,他付钱时,食指在钞票边缘停了一下,微微颤抖。

她穿回制服,拉好拉链。镜子里的她眼神冷冽,刚才的迷蒙已散去。

凌晨两点半,门铃响起。

邱柏崇站在柜台前。四十六岁,整形外科医师,皮肤保养得极好,甚至好得不像熬夜的人。他照例用现金预订1207房。

「老样子。」他声音沙哑。

沈知意接过现金,指尖触及纸钞的温度。她注意到三个细节:第一,他皮鞋尖湿了,但鞋面是干的,说明他刚从雨中走出,且走得急;第二,他右手拇指不断摩擦食指侧面,这是焦虑的生理反应;第三,他多递了一张万钞。

「邱医生,多了一张。」

「不用找零,算给房务。」

他没看她的眼睛。沈知意在系统里输入房号,指节轻敲键盘。电梯显示器跳到12楼,门开,门关。

三秒后,显示器又亮了一下。12楼。停了一次。

沈知意盯着那层楼的数字,心里那根弦紧了一分。原本该只停一次,除非有人按了两次,或者……有人跟在他身后,又折返?

早上七点,阿May(29岁)的电话响得像警报。

「知意,出事了。1207,邱柏崇死了。」

「死状?」

「仰躺在床中间,脖子上缠着一条酒红色丝巾,勒痕很深。床头柜有润滑剂和两个空酒杯。看起来像……性爱窒息玩过头。房间里没别人,窗户锁着。」

沈知意闭上眼。酒红色丝巾,润滑剂,两个杯子。典型的「意外」剧本。警方一定会这样结案。

但她记得那晚的电梯。

12楼停了两次。

邱柏崇是独自上来的,现金支付,没有同行者。那第二次停顿,是电梯故障?还是,有另一张房卡刷过?又或者,那个人就在电梯里,站在邱柏崇身后,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消毒水味,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按下了「12」,然后在门开之前,悄悄退了出去?

她想起行军床上那个男人左手表带的磨损,想起邱柏崇湿掉的鞋尖。

两个说谎的人。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

「阿May,」她声音平静,「把邱柏崇退房时的备品清点单发给我。还有,调出昨晚12楼电梯的监视器,我要看每一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阿May压低声音的笑:「你这双眼睛,真是越活越精了。」

沈知意结束通话电话,看向柜台外灰蒙蒙的街道。雨还在下。水渍在柏油路上蔓延,像某种挥之不去的痕迹。

那是谁?

电梯多停的那一次,藏着另一个人的呼吸、体温,以及,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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