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面又是在赛道上,林桃和周砚川跑了几圈。周砚川没有刻意让她,也没有把速度提到她无法承受。
他始终领先半个车位,在每个入弯点给出清晰路线。林桃很快看懂,这是带跑,不是较量。她心里那点戒备松了些,跟着他完成整圈,在最后一个弯甚至逼近到几乎并行。
冲线后,周砚川擡手朝她比了个漂亮的手势。
回到维修区,林桃摘下头盔,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她眼睛亮得惊人,第一句话却是:“那个弯你压了速度。”
“怕你摔。”
“我能跟上的。”
“嗯,”周砚川也摘下头盔,低头看她,“所以下一圈我没让。”
他刚运动过,黑发有些凌乱,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近距离对视时,那双桃花眼里的侵略性比先前更明显,因为他的目光太专注,像此刻整个维修区只有她一个人。
“你学得挺快的。”他说。
“还得是周老师会教,这种浮夸的骑车方式。”
“夸我还是骂我呢?”
“看你理解能力。”
周砚川低头笑起来。
午后的光从棚顶斜照进来,落在他眼尾那颗痣上。林桃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她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极好。
收车时,她发现右侧护板松动,蹲下检查。周砚川走过来,也在旁边蹲下,手指沿接缝压了压。
“固定扣受力变形了,今天别再跑了。”
“嗯我知道。”
“我让人给你换。”
“不用啦,我认识修车师傅。”
“赛道有配件,十分钟。”
林桃擡眼:“多少钱?”
周砚川挑眉:“要算的这幺清楚?”
“当然啦。不然你一句‘不用’,我搞不好就欠下一笔不知道价格的人情。”
他看了她两秒,报了正常价格,甚至比市面稍低。林桃当场转账,他也没说什幺笑了笑收了转账。
维修间隙,两人坐在看台最下方。方宁不知被谁叫走,四周难得安静。
“你经常来吗?”林桃问。
“心烦的时候来。”
“你今天有心烦的事?”
“本来是有点烦。”
“现在呢?”
“现在不烦了”周砚川看向她,笑意懒散:“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
这话足够暧昧。林桃没有装听不懂,拿水瓶碰了一下他的:“那祝你早点恢复无聊。”
“为什幺啊?”
“有意思的事呢通常比较费钱费心费力”
“这些我都不缺。”
“那你缺什幺?”
“缺你的联系方式。”
他答得太顺,林桃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周先生,你平时追人都这幺节省流程?”
“对别人不一定。”
“那我有什幺特别?”
周砚川稍稍靠近。他身上有淡淡木质香,混着机油和阳光晒过皮革的味道。距离停在不会冒犯的位置,压迫感却仍然鲜明。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他垂眸看她,声音压低,喉结微微动了动,“这姑娘要是笑着亲人,会是什幺样儿的。”
林桃耳根瞬间发热。
她谈过恋爱,也听过情话,却很少遇到这样直白又坦荡的人。
“想象力不错,”她努力镇定,“建议投稿科学杂志。”
“林博士不给我一个实践机会吗?”
“科研呢一般讲究先立项。”
“那申请表在哪?”
“本项目暂不开放。”
她轻声笑了笑,刚好维修师傅叫她取车。林桃起身太快,膝盖撞到看台边缘,疼得倒吸一口气。周砚川伸手扶住她手臂,眉头皱起:“撞哪了?”
“没事儿没事儿。”
“我看看。”
“周砚川,”她按住裙裤边缘,警惕地看他,“我们还没熟到可以检查膝盖。”
他停住,随即笑了:“行,等熟了再看。”
林桃被他这句话弄得无言,转身去取车。
赛道活动结束时,天忽然下雨。
雨点砸在棚顶,来得又急又密。林桃不打算冒险骑回去,正联系拖车,周砚川已经安排运输车把几辆机车统一送回市区。
“我自己的车自己安排。”她说。
“都装上了。”
“费用我转你。”
“你是不是做什幺都要算这幺清楚?”
林桃看着外面的雨:“不熟的时候算清楚,对双方都好。”
周砚川没有因她的拒绝而不耐烦。他报了费用,等她转完,才晃了晃手机:“现在能加联系方式了吗?方便发运输单。”
这个理由实在合理。
林桃扫了他的二维码。周砚川的头像是一片黑,没有朋友圈,也没有多余简介。
“你不会只为了运输单吧?”她问。
“当然不是。”他承认得毫无负担:“想追你。”
“你连我有没有男朋友都不知道。”
“有吗?”
“没有。”
周砚川笑了,像已经赢下一个小回合:“那就行。”
回程时,一起来的方宁坐其他人的车。周砚川替林桃拉开副驾驶门,她没有矫情拒绝。雨太大,打车也困难。
车里比她想象中整洁,没有香水味,也没有属于其他女人的东西。周砚川开车并不莽,甚至因为雨天刻意放慢速度。
“你住哪里?”
“学校。”
“博士生还住校?”
“宿舍离实验室近。虽然在首都有房,但通勤太远。”
“你自己买的?”
“和我妈很早买的。”
他没有继续问家庭。林桃注意到这点,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些。
等红灯时,周砚川看见她膝盖处慢慢渗出一点红。刚才撞得不轻,骑行裤边缘摩擦出伤口。
“还说没事。”
林桃低头才发现。周砚川将车停到安全位置,从后备箱拿出急救包。
“裤脚能卷上去吗?”他问。
“可以。”
她自己卷起裤脚,露出纤细小腿。膝盖已经青了一块,破皮处沾着血。周砚川蹲在打开的车门边,用消毒棉替她清理。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林桃疼得缩了一下,他立刻停住:“疼?”
“消毒哪有不疼的。”
“那抓着我。”
他将左手递给她。
林桃看了两秒,真抓住了。棉签碰到伤口时,她指尖收紧,在他手背留下几道浅浅月牙。
周砚川低着头,侧脸线条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深。他没有趁机逗她,也没有多碰一寸皮肤。包扎结束才擡眼:“现在熟到检查膝盖了吗?”
林桃被逗笑:“这是临时医疗授权。”
“那授权的有效期多长啊?”
“伤口愈合自动终止。”
“那希望它慢点好。”
“你这个人没有医德啊。”
回到车上,两人的距离似乎因为那几分钟变得微妙。林桃手里还残留着握过他手背的触感,周砚川也偶尔垂眸看一眼那几道指甲印。
车停在学校门口,他没有提出进校,只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挡雨。
“不用,跑进去就行。”
“伤员没有拒绝权。”
“你刚才还说追我,现在就剥夺权利啦?”
周砚川顿了顿,把外套收回来撑在她头顶:“那我送你到门口,授权吗?”
林桃看他一眼,周砚川前额的发丝有点长,在她眼前晃了晃。半晌,她点头。
两人在同一件外套下穿过雨幕。周砚川大半肩膀露在外面,林桃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心跳没来由快了一点。
宿舍楼前,她接过外套:“你怎幺办?”
“车里还有伞。”
“嗯,今天谢谢了。”
“就一句谢谢啊?”
林桃想了想,朝他弯起眼睛:“周先生,你的立项申请进入初审了。”
她说完便抱着外套跑进门厅。
周砚川站在雨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低头笑了很久。
回到宿舍,林桃才发现他的外套还在怀里。
深色骑行外套很大,披在她身上几乎盖到大腿,内里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陈佳凑过来:“男香,高级货。赛道艳遇?”
“待审核项目。”
“脸怎幺样?”
“挺好。”
“身材?”
林桃想起骑行服下宽阔肩背,低头整理外套:“也挺好。”
“心动没有?”
她动作停了停:“有一点。”
回答坦荡得让三个舍友一起起哄。林桃抱着外套躲进洗手间,关门后却靠着门板笑了一会儿。
周砚川的消息适时跳出来:运输单发你了。膝盖疼不疼?
她回复:一点点。外套忘记还你了。
周砚川:故意留的。
林桃:为什幺?
周砚川:给下次见面制造合理理由,不算刻意偶遇。
她想起自己的警告,没忍住笑。
第二天,林桃将外套送去干洗。店员小心询问面料护理,她才知道一件外套的价格足够买半套实验设备。
她拍照问周砚川:弄坏了怎幺办?
周砚川:赔我一个女朋友。
林桃盯着屏幕,耳尖慢慢发热。她回了一只把门关上的小兔子,决定晾他十分钟。
不到三分钟,她又主动问:你明晚有空吗?请你吃饭,还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