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林见夏先看见会议室尽头那张椅子。
周静言坐在新任内容总监的位置上，擡头看向林见夏，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林见夏的身体先认出了那一晚。她想起周静言掌心的温度，想起清晨对方扣衬衫扣子的声音。她竟想走过去，确认对方也记得。
会议桌两侧坐着八个同事。副总监老吴朝她招手，投影幕上写着「晚安故事有声试行计画」。
林见夏把门带上，走到老吴旁边的空位坐下。黑色长伞留在门外的伞架上，伞尖还在滴水。
「这位是今天到任的周静言总监。」老吴说。
掌声响起来。林见夏跟着拍了两下，手指碰到掌心时有点僵。周静言微微点头，说：「谢谢。今天先听大家报告，不急着改任何东西。」
那平稳语气像那晚在床边问她要不要水的人。林见夏低头看昨晚改完的时程表。
「见夏，你这边先讲。」老吴说。
她走到投影幕前，报告三本原创绘本的有声试作，把试听连结贴进会议室群组。
「第一本录了两个版本。第二本的童声授权还在谈。第三本有环境音和歌谣，我建议先做前两本，第三本延后一周。」
周静言翻着纸本。林见夏讲到配音风险时，周静言问：「第三本的歌谣，词曲版权是原创还是既有童谣？」
「原创。词曲作者是绘本作者本人，我们有全媒体授权。」
周静言点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整场会议里，她只问公开资料与流程，没有给林见夏任何特例。
林见夏一开始觉得松了一口气。讲到第二本试作时，她忽然被那冷静的语气刺了一下。周静言问她：「第二本的童声，如果授权谈不下来，备案是什幺？」
那声音太干净了。像那一晚不存在。林见夏停了一拍，才回答：「备案是找成年女声压低音域模拟，但家长测试接受度只有六成。我建议再谈一轮，真的不行才走备案。」
「可以。你把两案并列，下次会报一起看。」
周静言说完就低头写字。林见夏回到座位，发现自己手心有汗。她不是因为被刁难而紧张，而是因为对方太像一个总监，太像一个不认识她的人。她忽然想，周静言明明记得，却只能把她当作一项需要处理的风险吗？
会议十一点结束。同事陆续离场，周静言也朝门口走。林见夏告诉自己不要跟出去，双脚却已经动了。
走廊上有人。两个行销部同事在茶水间门口聊天，剪辑师从另一头走来。周静言停在电梯旁，看着手机。林见夏走过去，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周总监。」她说。
周静言擡眼「林企划」
「我不知道你今天到任。」
「我也是上周五才确认。」周静言把手机收进口袋，语速正常，但句子比会议室里短了一点，「人资那边流程跑得比我预期快。」
「那件事」林见夏说「事前我不知道。」
「我知道。」周静言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你是这里的人。到任前拿到的名单里，我没有看到你的名字。」
走廊那头有人笑了一声。林见夏知道这里不是多谈的地方。
「所以现在怎幺办？」她问。
「我没有要你替我决定。」
「我知道。」周静言停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这件事是我说了算。」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两人隔着一步，谁都没有进去。
「我不需要特例。」林见夏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语尾却很清楚。「我需要的是，你不要因为那一晚，就觉得我这里的东西要打折。」
周静言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我没有要打折。你今天报的东西很完整。」
「那你为什幺从头到尾只问流程？」
「因为那是我现在能公开问的。」周静言说。
电梯门开始关。林见夏伸手按住门边，门又打开。她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太急了，像在拦住什幺。她收回手，说：「好。我等通知。」
周静言点头，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没有再看林见夏。
林见夏听见电梯往下的声音，忽然生气，却不知道气谁。她走回会议室门口，拿起伞架上的黑色长伞。
回到声音组工作区，她把资料放回桌上，打开电脑。组员小安凑过来问：「新总监怎样？听说很硬。」
「还好。」林见夏说，「问得很准。」
「你脸色不太好。」
「早上没喝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