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战争前情提要:
‘确认了,已经死了,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北堂亲自动的手。’
许玘将提包搁在姬巽桌上,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摁下播放键。议员女士的临终遗言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中淌出,模模糊糊的,依稀能分辨出两道音色不同的声音。
‘北堂女和她独处?你能确定吗?’姬巽抓住能够大做文章的盲点,擡眉的情状更显神采飞扬。
‘是,确定。’
‘很好。’姬巽笑着将手搭上录音机,细致地摩挲着‘我早说过,博物馆里这些老物件儿,不是全无用处。等北堂女也搬出去,你就把设备全部撤走。’
旧窃听器得接电线,装的时候,是借着总务处检修照明用具的档口,买通了电工装进去的,要撤也容易。议员女士住在临时政府办公室,连自己的私宅都没有,现在她死了,她的卧房可以正大光明地回收并封锁。
许玘点头‘明白。’
这个妮子连长相都透着精明,姬巽希望她追问北堂岑的处置办法,自己也好顺理成章再给她派活儿,然而她心如明镜,也畏惧作战指挥部的强硬作风,愣不开口。姬巽抱住胳膊,笑着望她,盘问道‘许二姑最近怎幺样了?替我给你妈妈带个好儿。’
因着他和颜悦色,许玘也借坡下驴地跟他嬉皮笑脸,说‘谢谢您关心,她挺好的。’
【???这不上集的治安官吗】
【笑死,法警部队的一把手是大特务头子,从根儿上烂】
【没有龙马姨姨的第二集,想她】
【看这集花絮,龙马都忙死了。她跟阿纳一起出门的,丧尸王溜去医院看琴宝,她闲着也是闲着,在小镇外围打着手电采野莓,爬到树上摘桃金娘,顺手砍几头丧尸,摸黑回来洗澡换衣服泡酒熬果酱,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面团子都揉出火了,做了三十个雷霆大面包送到C区学校,她是真没空陪姬巽闹】
【哈哈哈哈哈哈你爱岗敬业龙马姨还在研发新产品呢,已经忘了自己上节目是干嘛的了】
‘有关荣誉点数的事情,她没再和你提?’
听见姬巽发问,许玘低头笑了一下。她妈妈是金融IC卡芯片的供应商,灾变发生的突然,手里还有一批现货没有交付。姬巽认为有利可图,在议员女士生前,就提出了‘荣誉点数’的提案。他建议将珍贵物资划归为限购商品,少量上市,给小镇居民配发IC卡,旨在激励其通过工作挣取荣誉点数,购买稀缺商品。
网络瘫痪之后,数字金融就是空谈。所谓的‘荣誉点数’是个巨大的谎言,居民们通过工作赚钱,用现金钞票兑换信用货币,上层人只需要闭着眼睛往读写器里输金额,就可以实现完全脱产。即便有相当体量的精英阶级支持姬巽,议员女士还是将其一票否决,有北堂长官随扈,也没人敢驳她。
不过现在议员女士死了,那些上流精英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想必很快北堂岑也要没戏唱了。
‘听我妈妈说,大法官准备重启上个月的数十份提案,进行二次表决,您的提案也包括在内。她在犹豫,不知是否需要邀请特种作战指挥部的人来参加?’
指挥部高层都是志愿追随议员的死硬分子,满身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不良气息,冥顽不灵,请了也是白请。姬巽拨弄着卷曲的发尾暗自思忖。
片刻之后,他眼珠一转,笑道“请吧?指挥官要督办外围的哨站工程,抽不开身,执行调查会又没事干。你去安排会面,今天下午,我要去调查会拜访长官,如果总务处的人有空,也可以旁听嘛。”
总务处是指挥部的后勤部门,管物资的,受徐嫦将军直接管辖,两者关系密切。执行调查会则完全独立于指挥部,负责内部监控和舆论管理,几乎被议员女士架空。论军衔,执行调查会的长官虽是文官,却也压了北堂岑一头,完全够资格下命令——她曾要求第七小队护送她们撤离,北堂岑置之不理,公然抗命,老徐嫦更是当场拍枪,议员继而越过她部署军事行动。
她对议员女士和指挥部的不满来源已久。根据许玘的情报,灾变初期,‘特战队成员当街射杀染病平民’的视频和报道,就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她私下里还整了一堆关于议员和指挥部的黑材料,准备在撤离后呈交国会,北堂岑深夜登门,强闯官邸,将其销毁。
据执行调查会的长官所说,议员女士原本想要连她一块儿销毁,但在传达层面出了纰漏,因此负责执行的北堂岑也就没有落实。不过许玘猜测,她只是预感议员女士起了杀心,才提前放话。
正好,彼时议员被‘染病平民’的家属和不明真相的记者堵在办公厅里,焦头烂额,老徐嫦贴身保护,寸步不离,北堂岑带队出门,为了召开新闻发布会逮丧尸去了,这才腾不出手处理她。
而今议员死了,徐嫦中将下落不明,北堂长官又忙着整修城防。姬巽想和她搭上线,显然是没安什幺好心。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许玘颔首。
【坏的很,知道没安好心还上赶着去办】
【军调和执调是两个部门,作战指挥部直属军调会,北堂岁数小,军衔不高,但她的第七小队直接对国会负责,人家拿着调令过来的,姬巽和本地的执调会长官有什幺资格给她们下命令?】
【洪姱:有位神通广大的贵夫婿,竟敢把电话要到我的指挥所!】
【北堂好像是三不管吧?徐嫦虽然是中将,但是总务处的直系领导,要通过军调会才能指挥作战。议员女士、市长和执调会也都没有军事指挥权,顶多质询一下。姬巽这种地方豪门,虽然跟政、军界有联系,但也说不上话。】
【哈哈哈哈哈哈什幺三不管?那叫将在外!】
【听调不听宣,最不吃压力之人】
许玘停顿片刻,又道“执行调查会虽然擅长舆论战,但我想,指挥部毕竟是荷枪实弹的部门,这时候所有人的神经都很敏感,分阵营、搞内讧,大概率会升级至械斗。这样真的好吗?”
姬巽显然误会了许玘的意思,不以为意地摆手,‘怕什幺?刚跟尸潮遭遇,谁有胆子弄出那幺大的动静?现在总务处群龙无首,北堂女独木难支,等议员女士的丧钟声一响,那些大兵失了战心,调查会逼得紧些,咱们把待遇提得高些,她们又不是傻子?该怎幺站队,还不明白幺?’
当初姬巽也出面劝她们撤离,她们不撤,妄说什幺‘坚守阵地,不让寸步;军民一体,共死同生。热血浇筑防线,铁骨铸就堡垒’,议员更是直接从市企业家协会里拉了一串名单,强行征缴其私人财产一半以上,本来能去海岛避祸的人也被困在原地,跟挤在临时避难所里的人们一块儿等死。现在全境瘫痪,议员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她的手下放着遮风挡雨的镇子不住,还忙活什幺城市收复?
反倒是这个许玘,刁钻溜滑,想当老好人,两头不得罪呢。
‘可眼下,北堂长官还在镇子里呀。以她的威信和资格,未必不能稳住局面。’
姬巽点点头,表示知道,另起话头道‘大法官有意成立法警部门,维持小镇内的治安,我已经为你写了推荐信,申请将你调离指挥部,出任治安官。指挥部经过这一战,实在是元气大伤,你跑一趟,替我传达关怀与慰问,有谁愿意任职法警的,都可以带进来。’
这就是巽先生口中的‘高待遇’,听上去确实很有诱惑力。许玘点点头。
‘你的当务之急,是把她出外勤的地点弄清楚。’
姬巽敲敲桌面表示强调‘之前的军粮,她还能用意外找到运输线搪塞过去,现在她可是拉回来两车地雷,说她没有找到军事基地,谁信呐?我怀疑,就连军械储备库的钥匙,都在北堂女的手里。现在徐嫦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把地图藏在哪儿,你就从前几次的外勤人员入手,务必把这件事查出来,将军械库的钥匙拿到手。’
‘我会尽力的。’许玘点点头,还不忘给姬巽打预防针‘但那些人嘴巴死硬,性子也倔,其中有一部分,甚至在海外任务中遭受过刑求。我的努力不一定能见成效。’
‘你先去办。’姬巽道‘我会想别的办法。’
【就是那个陆军基地吧?】
【饱饱典型的囚徒困境。假装法律和秩序不是一纸空谈,就硬吃亏,但凡她不以身作则陪上层人过家家,应许之地就有可能变成指挥部的游乐场,不受限的强权会把人性与道德带往怎样的洼地,谁都不敢赌。只能说饱好,饱善良。】
【北堂天天出外勤,留在议员身边学习的机会不多,政治素养还是很一般。上前线的议员都死了,姬巽、大法官、许二姑和执调会长官这种躲在后方的权贵完全有理由逮捕,趁着民怨沸腾宣判其渎职,犯下背叛人民、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等重罪,关进监狱劳改,把执法权捞到手里。接着主动分化指挥部,不适合高烈度前线作战的士兵集体转岗,调去哨站边防、安检站、法警、动员部和内卫队,顺手把这些核心部门全部收编,定期抽调人手实战演练,现役军官每月轮岗交换学习,牢固树立法治思维】
【仙人指路】
【还是议员女士去得太突然,内政都没交接。按理来说,徐嫦是中将,理应防一手的。】
【可别指望徐嫦了,目前她本人都还处在失踪状态,等她摸回家,她和北堂的黑白照片儿都挂到议员女士遗像两边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军械库啊?饱饱就说过陆军基地】
【应该有吧,地雷肯定要入库的呀。北堂能拿到,估计是找到钥匙了,就是不知道谁保管着。】
【连观众都不清楚,北堂确实是嘴巴死硬了哈哈哈哈哈】
见姬巽点头,许玘拎起手包,转身离开公共服务处,三步并两步地下楼。
热狗车停在街边,梅婴在车前站着,捏着玻璃瓶,面朝东门方向,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许玘从兜里掏出皱巴巴两张钞票,递给老板,也要了一瓶可乐。
‘很快就不必要花这个钱了。’许玘轻轻同他碰杯,吸引他的注意,慢悠悠地开口‘等丧钟声响起来,战略物资也会变成商品。你在巽先生身边做事,这些东西对你而言,触手可及。’
‘是嘛。’梅婴笑得有些勉强‘也祝贺您啊,要高升了’
‘不用客气,同喜嘛。’许玘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捏了捏,低声道‘让总务处把议员女士生前的办公室套间原封不动保留下来,拉上封条,允许在外瞻仰,也算是聊表心意,寄托哀思。我知道你和徐过庭说得上话。’
她想抓巽先生的把柄,给自己留个余地,可设备是她装的,被总务处知道,她吃不了兜着走。就这样留在原地倒是明智之举,日后也很难再度启用。梅婴睨着她,还在权衡斟酌,许玘笑着撞他套近乎,劝道‘不宜张扬的秘密多呢,有北堂岑的。想听吗?把录音机借给你?就怕太刺激,你听了睡不着,还舍不得把录音机还我。’
‘不用。我不好奇。’梅婴斩钉截铁地拒绝,稍后又迟疑着开口‘那他那边,以后怎幺办?你妈妈的工作完成得可太好了,他现在势头很大。’
‘势头大怕什幺?’许玘无所谓地晃晃脑袋‘他要组建法警队伍,想监视他,办法多着呢。’
【你们应许之地的山头怎幺这幺多?】
【什幺秘密那幺刺激?我想听,给我听吧,给我听呀!】
【这群人到底是什幺关系啊?我咋瞅着有点儿不正常捏?】
【把控财政和物资的总务处死伤惨重,上司徐嫦生死不明,许玘希望她妈妈顶这个肥缺,又防着姬巽上位反手抽底;梅婴知道议员死后她们要争权了,所以跟许玘有利益交换,方便给北堂报信。】
【应许之地就是条件过于优渥,这群人吃得太饱了,看人家龙马小队多团结】
【姬巽派和执调会都属于丧尸前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前者出过钱,还是非自愿的,后者占着督军的名头,假装能制约武装力量。许玘代表的是初创者二代和青年官兵的利益,梅婴代表的是外来幸存者和政府文员的利益,她俩更亲近,因为都想优先铲除执调会。军方高层目前只剩下北堂,卖力又卖命,还在出外勤,执调会想趁机扣押军火、统治应许之地简直不要太轻松。姬巽找大法官背书,攒一支法警出来,跟执调会对着干,属于狗咬狗,许玘和梅婴所代表的利益集团都乐见其成。】
【这块儿就能看出议员女士生前承担了多少工作,她属于铁腕强人的类型,建立应许之地的速度远快于历史进程,三个月干完其她领袖三年的工作,也注定她退场之后,应许之地会陷入长期的混乱与内耗】
【许玘派普遍受过军事训练,更乐意自己掌权,继承的是议员‘军政合一’的荣光。梅婴派是小镇里最早成立的幸存者同盟,想扶保北堂,两权分置并行,继承的是议员‘居民自治’的思想。姬巽派和执调会,前者被抄家,后者被夺权,延续的是议员为成大业不惜手染鲜血的罪咎与孽债,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明议员最初对国会高层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认为事态或许能够得到平息,因此没有斩草除根。】
【其实议员女士为了鼓舞民心而带头作战,是她上位以来唯一一次决策失误,也是这一次失误要了她的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和异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到底什幺秘密啊?都不是外人,听一下咋了】
【呃…议员女士没有自己的房子,睡办公室;在她的私密空间,窃听设备捕捉到北堂岑的秘密;梅婴貌似喜欢北堂岑;这个秘密对梅婴来说刺激性很强。综上,你说是什幺秘密?】
【?!】
【哦对的对的对的】
【wo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懂了,君臣股涨停】
在创始人日这一天,应许之地举办了相当盛大的庆典活动。作为新居民代表与联合发展姊妹组织的发言人,姬四受邀登上主席台发表演讲,情真意切地赞美应许之地与其居民,并作出携手共进、优势互补的承诺。她神采奕奕,使用煽动性的语言,赢得满堂喝彩,在群情激昂时,文英献上议员女士的纪念肖像画像,将气氛推至高潮。
会场中掌声雷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新晋少男偶像瑞珠儿蹦蹦跳跳地登台,端着红酒、水果与甜品的侍者鱼贯而入,庆典正式开始。
北堂岑站在外围入口处,扶着耳麦道“让第二批伴舞去后台,准备上场。等他这首歌结束,过庭,你把第一批伴舞送到4号门。”
巽先生陪伴在姬四身边,领着她与几位贵宾寒暄,聊得十分热络,梅婴一袭黑色礼服裙,端着酒杯在旁赔笑。他虽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但治安官能看出来,他的心思早就飞走了。自北堂岑回来,她们还没有机会独处,巽先生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曾放他半日空闲。
有好几次,他都想偏头去看北堂岑,硬生生忍住了,感觉很辛苦。治安官抱着胳膊靠在走廊里,横着双尖细眉眼盯着北堂岑的背影。未几,她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向北堂岑身后,单薄的肩略微佝偻着,两手背在身后。
北堂岑动也不动,冷不丁出声道,“来了?”
背后长眼睛幺?治安官被她用余光溜了一眼,笑着停住脚步,条件反射地挺胸立正,故作不经意地开口“这话该我问您呀,总指挥。”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又不说话了,这样有什幺意思?治安官在她身后踱步,绕去另一侧,笑得眯了眼,柔声细气地问“走不脱吧?”
【北堂正度军官皮肤限时回归~】
【搞情报的治安官和抓行动的总指挥,她俩的主要矛盾在于治安官一套眯眼、含胸、瞎溜达的起手式,阴恻恻走过来准备旁敲侧击盘问两句,背后长眼睛的阳光开朗总指挥一巴掌打断施法,说‘把背挺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真是很大的矛盾啊!】
【瑞珠儿全开麦唱跳激情大放送】
【别说,姬四的发言其实挺有水平的,不说场面话也不画大饼,从头到尾都围绕具体的民生问题。装好人差点儿成功了,得亏观众知道她什幺死德行。】
【姬巽眼里的治安官:法警队伍中的高级特务头子、阴险狡诈且毒辣的鹰犬爪牙、监控民众的最后一张王牌、永远守护我的亲信部下。北堂眼里的治安官:那个老在门厅外边儿溜达听人家讲话的捋不直小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采访的时候,节目组问治安官为什幺有些含胸?演员老师表示这个角色很圆滑,特意设计出微微含胸的小动作,像狩猎的独狼,随时准备扑袭。】
【演员老师:像狼!准备扑袭!观众:小咪小咪捋不直,嘬嘬嘬,嘬嘬嘬】
【不行太可爱了,小咪这个萌】
“难。”北堂岑避重就轻,答道“都说丰俭由人,但由奢入俭属实困难。”
“是这个话。”
治安官笑了一阵,觑着她礼服上空落落的前襟,随口批评道“总务的人太不像话,回头我好好说她们。先前的制服陈列在纪念馆里来不及取,新衣服没给印军衔,怎幺连徽章也没有?”
“这倒不重要。”
一朝天女一朝臣,连老徐嫦都离开了,现在的内勤部门也不知是谁把持着,还披着总务处的皮呢。北堂岑一歪脑袋,将颈子上的狗牌扯给治安官过目,又塞回领子里,说“若是巽先生有批示下来,还是让总务尽快联络纪念馆的负责人,把制服还给我,我也多套换洗衣服。”
关于她死而复生、重回故里后的职级与岗位安排,暂时还没有确定,不过治安官估计,她是议员女士的心腹,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虽不至于被巽先生一撸到底,但怎幺说呢?食之无味。
“是。”
治安官应了声,笑眯眯地望向会场外围端着餐盘大吃特吃的新居民。和会场里的其她人比起来,她们不修边幅,身上有野性。贵宾们对她们敬而远之,但受邀参加庆典的各界人士却对她们抱着满心好奇,十分友善。
“答应为应许之地种植作物,显然让她们获得了更优质的生活。您也该满意了吧?一期交付之后,巽先生会提供更多居住名额。”
“我不满意。”北堂岑回答得很老实,“他提供的医疗援助以及生活补给,只是在要塞和候车站营地种植罂粟的交换条件。你们的麻醉剂储备不多了。”
“要塞的负责人准备追加条款幺?没听说呀。”治安官流露出相当古怪的神情。她上下打量北堂岑半晌,大概也猜到这只是她的个人想法,并未落实,也不大可能落实。
她抚摸着北堂岑袖管上的褶皱,轻声道“巽先生随时可以占领要塞和候车站,但他选择不那样做,这是施恩。也烦您劝劝她们,还是知足常乐、见好就收比较明智。”
北堂岑横眉睨她,她讪笑着收回手,赶忙撇清干系,“倒不是我个人有什幺看法,您可别介意,别介意啊。”
那表演性质的假笑收敛后,泛着精明的微光又从她长睫的缝隙间渗出来,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含收胸膛,将自己的存在感与威胁性降低,望着宴会厅内的声色犬马与酒池肉林,用近乎耳语的低弱声音道“只是世界末日而已,没那幺严重,也很难将一切都推翻重来。阶级、权力、利益网络、政治集团和所有区分人与人差别的外部因素,都没有消失。”
【烫知识,创始人日是议员女士的忌日】
【小咪这个蹬鼻子上脸】
【刷完所有二创剪辑和同人文,回来看第五遍原片。饱饱的偏执女鬼塑也很美味】
【北堂一秒超绝变脸,小咪吓得赶紧缩手,这是真害怕前上司】
【看似在执勤,其实在吊唁,鬼味浓浓】
北堂岑依旧背着手跨立,很认真地执勤。治安官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问道“后悔吗?如果当初直接武力夺权,就没有现在这些事儿了。不该放下枪的。”
“后悔。”
北堂岑垂眼望着她,唇畔似有笑意“或许我该更早放下枪。没能让她们看清这世界的现状,是我的过失。”
错愕的神色在治安官脸上抢占高地,又在几息之间掩去。她理解北堂岑的意思,轻轻‘嗯’一声,表示赞同。有些时候,她也在想,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可究竟该放任多少人去死,才能让整座应许之地得以存续?
这个问题或许不会有答案。治安官叹息着感慨“真是大慈大悲啊,总指挥。”
北堂岑没再说话。
望着金碧辉煌的会场,治安官切入正题,道“只有清理出东郊的度假酒店,D区居民的基本生活才有可能得到解决,要塞和候车站也能借此机会,获得新的耕地。姬日妍的意愿很强烈,不过巽先生暂时没这个想法。我特意来找你,提前告诉你,这个破晚宴也不知道什幺时候结束。”
“如果议员女士还在,她不会愿意把纳税人的钱花在举办宴会上,她会…”
“她会开高价,聘我们去清理周边建筑。利用穷人为了挣钱改善生活,不惜放手一搏的心理,让我们去实现她的理想,为不相干的人卖命。”
治安官语气轻挑“您跟我们不一样,总指挥。您上过战场,打过仗、杀过人,您是议员女士的心腹,亲密异常。您当然甘受派遣,她的命令是您的冲锋号。”
“我的想法和姬日妍一致,此事势在必行。巽先生那里…望他高擡贵手,不要过度干涉,也请你多做工作。”
片刻之后,北堂岑还是选择纠正治安官,“我并不认为你与我不相干。我也不认为我们与她们不相干。”
“欸——”
治安官笑着伸出食指,做‘噤声’的手势。
【嚯,原来北堂开智了。世界体系全面崩盘,她们以前再是士兵,现在也和其她人一样是幸存者,保护居民是自发的行为,只能说明她们是好人,不代表她们有牺牲的天职和义务】
【?在嘲讽什幺】
【边嘲讽边陪人家执勤站岗,我搞不懂你俩了】
【我感觉治安官早在应许之地建立以前,就已经被茫然和痛苦击穿了精神,她是隙地埋尸的枯骨。北堂岑则是对某件事、某个人,始终抱有强烈的不甘、遗憾与怨怼,是人生长恨的梦魂。】
【忽然想到……应许之地毕竟是个庇护所,议员女士很在乎自己的形象,对外宣传这块儿抓得非常紧。观众知道是抄家和夺权,居民们不知道,她们听说的是‘自发捐款’和‘战线统一’,所以在她们眼里,姬巽派慷慨解囊、同甘共苦,执调会深明大义、退位让贤,议员女士去世后,危险度最高的不确定因素反而是北堂岑和她的行动队,毕竟人家真的有枪,而且多次试图进入居民区】
【好不公平啊,既希望得到保护,又害怕自身受到威胁,解决办法就是要求士兵承担所有危险工作的同时,不允许其进入居民区。难怪小咪认为这是‘为不相干的人卖命’,是她们先划清界限的,她真的很为自己、为长官感到不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北堂死遁也挺正常的,反正都是住在没有围墙、朝不保夕的地方,这还不跑,贱呐?】
【治安官就是想挨北堂一顿大骂,证明自己原本的为人并不是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只是时移世异,她和其她人一样改变了,这不怪她。】
【小咪无法接受北堂的心性生来比她高贵。】
【不要这样说小咪……】
治安官仍然记得北堂岑如何出现在秽土的尽头、如何挽救她垂危的生命,她铭记那一刻的触动,并且永远感恩。在那之后的无数个瞬间,她心里都曾经澎湃着追随并报答的念头,她也曾设想过,如果北堂岑需要的话,她可以做她的替死鬼。
正因如此,她不愿听北堂说出任何一句鼓动的、劝说的话语,因为她真的可能头脑一热答应下来,而这世上并无人有权利劝诱任何人做牺牲。她可不想死。
即便世界破烂至此,她也还是想要活着。
“随便您怎幺说,相干也好,不相干也罢,那是您的事儿。我是不会去的,这太冒险了,我也不会借人给您。”
治安官摆一摆手,“其实您也可以不去。我相信没人可以逼迫您,巽先生也不能。只要您自己看开点,生活会很好过。”
“士兵就是士兵。在某些情况下,士兵会阵亡,这是职业特性。”
北堂岑不以为然地擡起下巴,她鲜少流露出这种居高临下的情态。
“正因为有这样的特性,不卷入不义之战,不死于同室操戈,就已然是上天恩遇。我不介意为应许之地的居民卖命,我为我自己尽忠了。”
多幺恢弘、多幺高尚的话语啊,她的口吻竟然冷漠如斯。治安官侧头望她,昏黄的光影里,她那套浓黑正装冷森森的,一股寒意。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迎来送往的宾客身上,幽幽深深,全场逡巡,如阴云般驱去复还。
过往日子里,那些对她满心忌惮的显贵,而今济济一堂、春风得意,在经过时,对大难不死的北堂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因议员离世而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的前指挥官,身着军官礼服,干着勤务人员的工作,站在这里看大门,给当权者作脸。居民们来来往往,因她的回归产生失而复得的喜悦,她点头致意,心中无波无澜。
“都是用生命满足欲望。您、议员女士、巽先生,还有我们这样身兼数职的法警,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视死如归是种倒错的渴求,您只是忘不掉灾变发生的那个春天,忘不掉在您怀中离苦得乐的议员。但其实,忘掉就好了嘛。”
北堂岑似乎想说什幺,眉头紧锁着,复又舒展。
“——我懂。”
治安官将双手背后,与她一起执勤,拖长了语调,不知是玩味还是挖苦,似笑非笑地说“时运不公,显贵不义,唯你北堂岑心向明月,至诚未改,矢志不渝呀。”
【爹呀小咪很头铁了,大姑姐都不敢说这话】
【她可是北堂重义轻生的直接受益人,当然不敢说这话,万一饱饱一整个大彻大悟独善其身,谁爱死谁死去,那咱表姐可咋办呀。她平均三天捅五个大篓子,隔俩小时就被丧尸撵一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姬四:闭嘴!你闭嘴呀!】
【到底想干嘛?治安官听过议员和北堂畅想未来,也听过她们临别的对话,没准儿有些出格的事情她也知道。在议员女士的忌日,又是‘离苦得乐’,又是‘心向明月’的,一边赔着笑脸您啊您的,一边把长官全名喊出来,她到底想干嘛?】
【她想对着议员女士的牌位执侍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好崩溃】
【是的,有种试图保二争一结果死去的白月光断崖式领先,跟全世界较劲到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感觉,捋不直小咪大喊‘pick me’被北堂长官置之不理彻底疯狂。】
【原来是这个捋不直(恍然大悟】
【演员老师在采访里说过,小咪在军校里也是很优秀的青年,是大有可为的预备役军官,她的自尊心很强。如果她的人生能正常地继续下去,她未必不会成为比北堂岑更有建树的要员。然而该追寻理想、建功立业的时候,灾变发生了。小咪看到的是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幸存者为求一息彼此残害,哪怕是议员女士那样功勋卓着的人,为了建立应许之地,也使用过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一切都影响了小咪的人格长成。在她认识的所有幸存者之中,北堂岑最‘干净’,所以小咪很在乎北堂岑对她的看法,她的每一次讽刺和挖苦,都是通过寻求北堂岑的否定,找到精神层面的指引。】
【翘尾巴臭屁小咪强装成熟大人,看北堂长官就像在看原本可能的自己】
【恨天恨地,恨这个世界破破碎碎镜难圆,爱来爱去,爱北堂长官虚虚实实水中月】
庆典持续至十点堪堪结束,重要人物相继离场,大姑姐同她打过招呼,上了巽先生的车。后续的善后工作不需要她盯着,北堂岑转身出了宴会厅,迎头撞见赶来接她下班的鹞鹰和桃乐丝。
凯利自己有对双胞胎女儿,想讨生活已经很不容易,照顾桃乐丝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其她人身上。鹞鹰还没正式上岗就被留职查看,整天无事忙,遂自告奋勇地把桃乐丝接去了她俩的公寓。
“我说你这个人。”鹞鹰见北堂岑两手空空地出来,不由抽了口气儿,质问道“我和桃桃都不在邀请名单上,我俩进不去,你还不知道带点儿好吃的出来?”说着,她一拉桃乐丝小手,鼓动道“瞧你小熊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说得好像苛待她俩似的。北堂岑略显心虚地拨弄着眉毛,问道“生活费不是给过你了吗?”
不提还没事儿,一提就生气。鹞鹰将两手一摊,气急败坏地抱怨“我被加训,她被留堂,有生活费顶个屁用?等我俩赶到食堂,早都下灶了,干瞪眼。”
赖谁?
北堂岑几度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摇头不语,四下打量一阵,见宾客散尽,这才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她的运动量太大,饭量因而不小,半夜摸到政府大楼宴会厅的后厨偷吃,占纳税人便宜,对北堂岑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流程上还是比较熟悉的。她三言两语打发巡逻人员,带着二人轻车熟路溜到后厨门口,先是扫了眼表盘,后又贴着门框往里偷看,意外瞧见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站在后门口,就等着抓她现行。
梅婴翘首以盼地等着她,见她出现,立马小跑过来,扑在北堂岑身上,笑中带泪,紧紧将她抱住,激动地亲吻她的脸颊,留下一枚小巧的朱唇印记。
“我知道你没死。你连封信都没给我留,我就知道你肯定活着。”梅婴颤抖着双手在她脸上摸,确认她真切地站在自己眼前,“徐将军回来的时候,我就笃定你也会回来。”
“你担心了吧?”北堂岑扶住他的腰,将他拉开些,梅婴不明所以地瞧着她。在他热切的注视下,北堂岑将手探进口袋,慢吞吞地掏出一条项链,粉水晶的小花吊坠在空中左右摇晃着。梅婴笑着笑着又瘪住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怎幺了?”北堂岑有些意外,笑道“跟你之前那条是一样的呀。不一样吗?我记错了?”
“没有。”梅婴抽抽嗒嗒地呜咽。片刻之后,他处理好情绪,直起身退后两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笑着往北堂岑肩头捶打一下,说“讨厌。”
他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眼中划过瞬时的错愕,北堂岑也随他望去,无奈的神情在眉眼间抢占高地。一眼没看住,鹞鹰把厨余垃圾桶翻了个底朝天,正抱着酒瓶在耳边摇晃,顺手捡了些零碎的蛋糕胚,塞进桃乐丝嘴里。
“我知道你会饿,我给你留饭了。”梅婴赶忙将餐车推出来,伸出手想碰一下鹞鹰,多少有些顾虑,又尴尬地收回,小心翼翼地提议道“那个…你…你吃这个吧?”
【哎呦~你担心了吧~】
【鹞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季第二喜剧人物我真没话说了】
【北堂这手艺没丢呀,反侦察能力一流,根本不知道这项链儿是她啥时候摸来的】
【之前姬四小队睡自行车棚那集,北堂和瑞珠儿在草地里找钥匙,这条项链在43:27出现的男丧尸脖子上,51:32的时候北堂有个摸兜动作,大姑姐注意到了,勾着她前襟口袋要看,北堂没给她看】
【显微镜成精了】
【做梦素材|北堂岑梦男向音频|求死者亦求爱|《世界末日的已婚crush死而复生,发乎情止乎礼的日常互动》系列ep1-1,再聚首,当超强作战能力的指挥官看见YN落泪后】
【小咪:再让我看见这种视频我就远程遥控把你们都炸死】
【情人越多越气派】
【如果鹞鹰在垃圾桶里翻出龙马姨做的小蛋糕一口定位妈咪所在位置将是神作】
【鹞鹰还知道脏呢hhhhhh,自己不吃,往桃乐丝嘴巴里塞】
【哎呦管不了那幺多了,孩子饿了】
“所以你们俩今天到底怎幺回事?”
北堂岑用面包擦干净餐盘中剩下的浓汤,递给桃乐丝,扬着下巴示意鹞鹰先说。
“都怪那个治安官!我倒没什幺事儿。”鹞鹰讪讪地笑着,“就是没通过入职考核呗。治安官说我没有团队协作能力,要规培半月,加训呢,还不行就考虑转岗。她没给我IC卡,也不让我预支薪水,就给了我两周的食堂餐券。个死妮子,真想给她两嘴巴。”
“这叫没事儿?”北堂岑头痛扶额“我原先的账户被冻结了,不知道什幺时候能解冻,现金也拿去付房租了。你光弄回来食堂餐券有什幺用?”
“把房退了,就在外头睡呗。白天进来,晚上出去,又不耽误上学,还能顺便到D区找我妈。”鹞鹰乐呵着扭脸,浑不吝地掏了掏耳朵,“出去的路我都找好了。”
“什幺话?桃桃跟你席天幕地露营还不耽误上学?”
梅婴左顾右盼,望着北堂岑的脸色,小小声开口,说“我可以先替你付。小镇里流通的现金越来越少,没有IC卡的话,会很麻烦的。总务那里…我不好出面,要找徐过庭帮帮忙。”
“不行。”
北堂岑一口回绝,训斥鹞鹰道“脑子里成天想什幺东西?”
她再次强调“桃桃的学费和伙食费是每周一缴。你趁早把入职的事情搞定,只有拿到IC卡,接任务才能结算点数。日常开销用点数付账会便宜,用现金的话,我们带进来的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哎呀,我知道。这破地方,所有好东西都限购,我问了,不允许现金结算。我也想拿到IC卡啊,但治安官就是很挑剔,说我和队友的配合太差,那我还说那小子太蠢呢,他连个丧尸都搞不定,畏畏缩缩的,我有什幺办法?”鹞鹰一通抱怨,又怕北堂岑啰嗦,连连摆手,搪塞道“大不了我们用一张嘛。咱俩一起做任务,效率肯定很高,把点数划进你卡里就是了。你觉得呢?”
懒得跟她说了,烂泥扶不上墙。北堂岑转向桃乐丝,问“你被留堂又是怎幺回事儿?第一天上学就留堂?”
桃乐丝咽下口中的面包,睁着圆溜溜一双眼,看上去很可爱,装傻充愣道“没事儿呀。”
自己刚挨了北堂岑的训,桃乐丝也别想逃。鹞鹰看热闹不嫌事大,指认道“她在课间教同学用军刀,校长找她谈话,她拒不改正,说这个镇子里一切都是假的,老师上课说的是废话,就被留下来了呗,还说要家访呢。不过你别担心,办入学的时候,我留的是假地址。”
前一波冲击还没消化,第二波就像鬼一样追了上来。北堂岑无法理解,在听到鹞鹰的所作所为后更是难以置信,一度失去表情管理,困惑道“什幺?”
【北堂岑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鹞鹰这波属于坦白从宽,争做污点证人】
【假地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给我笑完了,把事儿交给鹞鹰办,你就闹心去吧】
【天娘嘞乖宝北堂的神情中甚至有些许震撼】
【但桃乐丝说得没错呀,应许之地就是虚假繁荣,很多居民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
【龙马认证的二愣子和姬四加冕的小阎王,这俩跟北堂一起住,直接幻视无能的丈妇和顽劣的女儿。】
【没头脑和不高兴搭伙,效率真未必高】
【可说呢,自节目开播以来,这姐儿俩受过最重的伤就是上回出去引开尸群,马路中间扔手雷给自己炸个前庭功能紊乱,完事儿负重徒步三十公里走回要塞。还没学乖,又想搭伙儿。】
【哈哈哈哈哈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赞成搭伙,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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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结算信息:
*主线任务:寻找有关‘净土’的线索 完成进度:80%
自由探索‘应许之地’ 完成进度:25%
*支线任务:建设要塞、重建候车站庇护所 完成进度:55%
*触发新支线:小雌鹰找妈妈 完成进度: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