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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伦．柯尔没有收回那份合约。那支金色钢笔在盘带机暖黄仪表的光线里闪着冷冷的光，像一根插进胸口的针。凯恩．沃克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厚茧底下渗出细汗。艾琳．陈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整个人震了一下，却没有办法把手放下来。录音室的冷气嗡嗡作响，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走廊的灰尘味，混合著真空管过热的焦味，让人喘不过气。
艾琳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背心肩带旁的肌肤，雾棕色的长发因为激动而散开，几缕黏在被泪水沾湿的脸颊上。她穿着他的宽大衬衫，领口早就因为拉扯而滑到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与细细的内衣肩带，胸口剧烈起伏，柔软的身体贴着他汗湿的背，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的颤抖。凯恩低头看着那份泛黄的补充协议，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妳先出去，艾琳，这不关妳的事，妳不该被扯进来。
达伦笑了，慢条斯理地把公事包扣上，金属扣喀嚓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耳。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订制西装的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只昂贵的名表。我给你们一晚考虑，凯恩，明早八点我会把这份文件连同台北那场压轴的宣传资料，一起转给维多莉亚。她可比我没有人情味，数据不会说谎，过气就是过气。他推开隔音门，冷冷的走廊空气灌进来，带走了最后一点暖意，门在身后轻轻阖上，却像是一道审判的闸门落下。
苏菲亚．李等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还握着那支录音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把艾琳从门缝里轻轻拉出来，低声说，别让他一个人拿笔，那支笔一签下去，妳们这半年在练团室里熬出来的东西就全归别人了。艾琳摇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还是倔强地推开门，想再回到那个闷热的房间里，凯恩已经背对着门，坐在鼓椅上，双手插进散开的黑色长发里，像一座快要崩塌的雕像。
隔天清晨七点，洛杉矶世纪城的串流总部已经亮起整片玻璃帷幕。维多莉亚．史东站在四十二楼的会议室里，俐落的金色长直发一丝不乱，身上是剪裁极简的冷灰色套装与尖头高跟鞋，妆容精致得找不出瑕疵。她面前是三面巨大的数据墙，蓝色的曲线与红色的标签不断跳动，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鸣与咖啡的苦味。她的指尖划过触控萤幕，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这份名单的尾部清除。
视讯电话里达伦的脸带着商务微笑，维多莉亚连眼皮都没有擡。那个叫凯恩．沃克的，我记得，余温的前主唱，三年没有完整作品，上周靠着女朋友剪的那支瑕疵影片在独立圈拿到四万次点击，转化率零点三，留存曲线在副歌前就断崖。她把一份推荐版位表拉出来，直接把原定给〈余温〉新版的位置划掉，情怀不能转成订阅，就只是杂讯。我把这个位置给杰森．朴，他的新单上周短影片挑战已经累积八百万次观看，粉丝黏性是前者的二十倍，这才是市场要的。
同一时间，韩城区的练舞室里，杰森．朴对着环形补光灯调整自己的银白短发，精瘦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亮，身上穿着刻意做旧的摇滚皮外套，胸前挂满银饰。他刚结束一段舞蹈排练，额头上全是汗，却还是对着镜头露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谦逊笑容。经纪人在旁边递上平板，低声说，维多莉亚那边已经确定把凯恩的歌拉掉了，版位空出来就是你的。杰森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嫉妒。
直播准时开始，线上人数瞬间冲破五万。杰森拿起水瓶，笑着对镜头挥手，大家早安，听说最近有前辈要复出了，真的很尊敬，像凯恩前辈那样传奇的人物，能再唱歌对乐坛是好事啦。他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暧昧的玩笑，不过有时候，前辈们可能需要多一点关注，也许是身边的人帮忙比较多，像是可爱的女朋友帮忙剪影片什么的，这种努力也很值得鼓励嘛。弹幕立刻被带起节奏，老男人靠女粉炒作、那个女的是谁啊长得普通、肯定是想红才黏着过气歌手，一句句像刀子一样刷过萤幕，杰森看着数字飙升，嘴角的笑意更深，却装作无辜地补了一句，大家不要这样说啦，前辈也很辛苦的。
艾琳的手机是在中午十二点开始发疯的。她本来坐在回声屋外的楼梯间，抱着膝盖，膝上放着那台贴满贴纸的笔电，想把昨晚写好的反击长文再润饰一次。第一封私讯跳出来是陌生的帐号，点开就是她的侧拍照，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华山音乐祭工作证，底下写着台女想红想疯了，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社群帐号一夜之间涌入上千则留言与标注，她的追踪数、按赞数被演算法判定为异常流量，直接被限流。手机不断震动，震得她掌心发麻，萤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鹅蛋脸上，雾棕色的发丝被冷风吹得贴在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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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开自己的帐号，原本用心经营的乐评与现场侧写底下，全部被灌爆。最热门的一篇是她写凯恩尾奏里歉意的文章，底下现在全是复制贴上的谩骂，蹭热度的心机女、睡来的版位吧、过气歌手跟过气粉丝刚好一对。还有更恶意的，直接贴出她在洛杉矶加大的旧照片与台北租屋处的大楼外观，艾琳看着那些文字，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呼吸变得又浅又快，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发不出声音。她把手机反扣在胸前，指尖冰冷，肩膀缩成一团。
凯恩是在练团室的角落找到她的。他本来想出去买烟，却听见楼梯间传来压抑的啜泣。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看见艾琳整个人蜷在台阶上，宽大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帆布鞋歪倒在一旁，光裸的脚踝被粗糙的水泥磨得有些红。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抖得厉害，手机萤幕还亮着，满满的恶意字眼刺得人眼睛发疼。凯恩的心像是被重重踹了一脚，长年压抑的愤怒与无力感瞬间冲上喉头。
他冲过去跪在她面前，一把抓起那支手机，看着那些肉搜与羞辱的字句，黑色微卷的长发散下来遮住眼睛，胡渣下的下腭绷得死紧。够了，他低声吼着，声音因为沙哑而带着破音，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们只会看数据、看流量，他们根本没听过妳怎么听见我破音里的东西。他的手因为愤怒而抖得比昨晚更厉害，指节的厚茧泛白，却还是温柔地把艾琳抱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汗湿的灰色背心上。
艾琳擡起泪湿的脸，睫毛上全是水光，鼻尖通红，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发白。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木质调味道，混合著体温的热气，那是让她七年前从忧郁里活下来的味道。她摇头，声音破碎，不要看，那些不是真的，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我只怕他们这样说你，会让你又觉得自己不值得。她的手紧紧抓住他背心的布料，指尖陷进他结实的背肌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凯恩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他想起维多莉亚那张冰冷的数据墙，想起达伦那支金色钢笔，想起杰森在镜头前假惺惺的笑。他猛地站起来，冲回录音室，一把抓起控台上那份合约与钢笔，手背上青筋暴起。如果我签了，维多莉亚就会把歌放回去，杰森就不会再有版位，那些人就不会再骂妳，他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艾琳，眼眶通红，带着一种绝望的执着，让我签吧，艾琳，至少让妳的帐号能恢复正常，让台北那场演出能唱，我没关系，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不要。艾琳几乎是扑过去的，她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他高瘦却结实的背，柔软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压着他的脊椎，脸颊贴在他发烫的颈侧。她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弦。不要签，你签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他们要的不是歌，是要你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她踮起脚，强行把他的脸扳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带着泪水的咸味，你忘了安可仪式吗，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音乐就不会结束，我还在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两人的力气在拉扯中耗尽，双双跌坐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盘带机还在空转，发出细细的嘶嘶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只有仪表微弱的光照着他们交叠的身体。艾琳跨坐在凯恩的大腿上，宽大衬衫彻底散开，里头那件复古乐团T恤被汗水与泪水浸得半透，贴在起伏的胸口，露出胸前柔软的曲线与若隐若现的粉色内衣边缘。她的膝盖抵着他的牛仔裤，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体里压抑已久的热度与悸动。
凯恩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住她。这个吻带着绝望、愤怒与深深的歉意，舌尖撬开她的唇瓣，吸吮着她口中淡淡的咸味与热气。艾琳没有闪躲，反而更主动地缠上去，双手捧住他刺人的脸，舌头与他纠缠，发出细微的水声。她的体温越来越高，隔着衣料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凯恩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掌不自觉地滑进她的衬衫下摆，握住她纤细却充满弹性的腰，粗糙的厚茧摩挲着她滑嫩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艾琳轻轻扭动腰肢，腿心隔着薄薄的短裤贴着他的胯下，湿热的气息透过布料渗出来，她把自己更往前送，让胸口紧紧压着他的胸膛， T恤领口滑落，半边雪白的胸脯暴露在微光里，乳尖因为冷空气与激情而挺立。凯恩的吻落在她敏感的颈侧与锁骨，胡渣刺得她发出细细的喘息，她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半束的黑发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甜腻，凯恩，不要签，不要为了我把自己卖掉，我要的是你，不是那个被演算法决定的你。
凯恩的手探得更深，掀开她的T恤，握住那团柔软，拇指摩挲着挺立的顶端，艾琳整个人颤抖起来，喉间溢出压抑的呻吟，身体像融化一般贴在他身上。地板很硬，却比不上两人胸口撞击的心跳，她的泪水滴在他肩头，混着汗水一起滑落。就在最激情的瞬间，凯恩却停住了，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对不起，艾琳，让妳承受这些，我好没用，我连保护妳都做不到，还想让妳用身体来安慰我。
艾琳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哭肿却清澈的眼睛，她主动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那份因为他而加速的心跳。这不是安慰，这是爱，她轻声说，带着鼻音的颤抖，我被演算法骂，被肉搜，被说成蹭热度的女人，可是只要你还愿意为我唱那个破音的副歌，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她的唇再次贴上他的，这一次温柔得像是在舔舐伤口，两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相拥，衣衫凌乱，体温交缠，激情与绝望在喘息中融成一体，盘带机的磁带终于走到尽头，喀嚓一声停住，像是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远在世纪城的维多莉亚看着数据墙上因为霸凌而飙升的负面流量曲线，面无表情地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对助理说，把杰森的直播精华再推一次，负面互动也是互动，演算法只认数字。萤幕的蓝光映在她冰冷的眼里，没有一丝波动。而在练舞室里，杰森看着自己帐号暴涨的粉丝数，满意地关掉直播，对经纪人笑着说，你看，我就说老男人的故事最好用了，粉丝最爱看这种八卦。房间里的暖气与地板上的寒意，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只剩下那卷停住的母带，安静地躺在黑暗里，等着下一个愿意为它鼓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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