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账

那一夜之后,许望怜做了一件事。

他把陈茹叫到办公室,问了一个问题:\"过去六年,凡是寄到许家老宅、寄给许望怜的私人信件,谁经手?\"

陈茹查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把结果放在他桌上,脸色很难看。

\"许总。六年前到七年前,您住院和康复期间,所有寄到老宅的私人信件,都由许振海先生统一签收。\"

\"一共多少封?\"

\"记录在册的有……\"陈茹顿了一下,\"一百多封。大部分是商务函件和慰问信。\"

\"从法国寄来的呢?\"

\"七封。\"

许望怜闭上眼睛。

\"全部没有送到您手上。\"

七封。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很久。

\"陈茹。\"

\"在。\"

\"通知保安部,从今天起,许振海先生不得进入这栋楼。\"

\"许总——\"

\"还有,\"他说,\"把当年那起车祸的所有材料,重新调出来。\"

\"那起车祸已经结案了,判的是对方货车司机疲劳驾驶——\"

\"重新调。\"他说,\"我要看的是那辆车为什幺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路上,以及——那一天,我为什幺会在那辆车上。\"

陈茹退出去了。

一个月后,材料摆在了他面前。

货车司机姓王,出事时血液酒精浓度超标,当场死亡。他妻子说,那天他本来不该跑那趟活,是有人加钱让他临时加了一趟。

加钱的人,查到了许振海名下一个空壳公司的账上。

还有一件事:那天他本来订的是第二天早上的航班。是许振海打电话催他改签,说\"你爸不行了,你再不回来看不上最后一面\"。

他改签了,赶最早的一班,落地北京是凌晨。雨最大的那三个小时,他恰好在机场高速上。

而事实上——他父亲在他落地之前三十六个小时就已经走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幺\"赶着见最后一面\"。

只有那条路,和那场雨。

许望怜把那份材料合上,放在抽屉里,锁好。

他没有报警。

他只是把许振海叫到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七封信。\"许望怜说,\"都在你手上。\"

许振海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肩膀有点垮。

\"你打算怎幺样?\"他问。

\"我不打算怎幺样。\"许望怜说,\"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

\"什幺?\"

\"那七封信里面,有一封写着\'我有孩子了,你的\'。\"他说,\"你烧掉那封信的时候,烧掉的不是一封信。\"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叔叔。

\"你烧掉的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许振海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等了我一年。\"许望怜说,\"她一个人怀孕,一个人生产,一个人在巴黎抱着孩子,一年。她写了七封信。\"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许望怜说,\"第一,你去自首,把该说的说了。第二,你把手里许氏的股份全部转出来,滚出这个国家,下半辈子别让我看见你。\"

\"你要是选第二个——\"他顿了顿,\"我不是放过你。我是让你活着,看着我有多好。\"

许振海选了第二个。

他走的那天,在楼下碰见了结沿和小琛。他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孩子很久。

他想说什幺,最后什幺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后来他在国外待了三年,第四年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回国治的。据说过得不好。

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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