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沈小姐的身体本就娇弱,这时候移植肾脏无异于让她去死……”
然而,那声音的主人话音未落,便被一股带着寒意的低音强行截断。
“少废话,欣儿的病不能再拖,若有半点闪失,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耳边交织着陌生的交谈声,沈秀英在混沌的意识中,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正顺着静脉蜿蜒而下,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战栗。
她痛苦地蹙起秀眉,在掀开眼帘的刹那,海量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灌入脑海。
她本是战地医院里挽救无数生命的顶梁柱,却在一次极限抢救后猝死,意外降临在这具与她同名同姓的孤女躯壳中。
原主偏执地深陷于情网,甘愿当了陆氏集团继承人陆砚亭五年的追随者,将所有的尊严碾碎奉上。
可那个冷血的男人,心尖上却烙印着与原主一同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闺蜜于欣儿。
他不仅对原主的满腔柔情视若无睹,甚至为了护住于欣儿周全,冷酷无情地逼迫原主献出健康的器官。
带着一身傲骨重生在这幺个任人践踏的躯壳里,她宁可当初在枪林弹雨中彻底消散!
念及此处,沈秀英只觉得怒火中烧,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猛地从冰凉的手术台上支起身子,红唇微张,一串淬了毒般的芬芳倾泻而出。
“我&*#……”
站在一侧的男人衣着考究,裁剪得体的奢牌西服将他修长挺拔的躯体包裹得无可挑剔,正是原主求而不得的陆砚亭。
这养尊处优的少爷显然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被骂得当场石化,足足愣了半晌才找回声音,气急败坏地厉声质问。
“沈秀英,你一个女人满嘴污言秽语,难道不知羞耻吗,我……”
“啊!”
沈秀英动作快如闪电,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扣住陆砚亭紧绷的手臂关节,顺势从托盘中精准夹起一枚银针,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剧烈的酸麻感瞬间让陆砚亭浑身肌肉紧绷,他痛呼出声,脸色铁青地咆哮起来。
“都愣着干什幺,还不快把保镖叫进来!”
“是、是!”
主治医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场地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却被沈秀英迎面赏了一脚,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半天直不起腰。
经历这一番剧烈挣扎,这具缺乏滋养的单薄身躯隐隐有些吃不消,她索性将盛满器械的托盘狠狠掀翻在地,借着衣袖的掩护,一柄泛着寒光的手术刀悄然滑入掌心。
她缓缓擡起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讥诮。
“比起我口中的言语,你做过的事才真正透着腐朽的恶臭,陆砚亭,你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张虚伪的嘴脸究竟有多招人作呕?”
“疯了,沈秀英你绝对是彻底疯了!”
陆砚亭双眼赤红地瞪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女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欣儿的病情已经刻不容缓,你要是识趣就乖乖躺回手术台,否则我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既然你对她爱得深沉,怎幺不见你割舍自己的血肉去成全她?”
沈秀英冷笑出声,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彻底点燃了陆砚亭的怒火,他下意识地踏前半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直逼而来,大有一副要亲自动手强夺的架势。
“要是欣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要你……”
“砚亭,你别为了我怪秀英,虽然我们是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姐妹,可面对生死,人性本就自私,她不肯成全我也在情理之中。”
身披宽大病号服的于欣儿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入,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瞬间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陆砚亭见状,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连忙长臂一伸将那具娇躯紧紧拥入怀中,转头射向沈秀英的目光狠厉如刀。
“欣儿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冷眼旁观看着她香消玉殒,这世上怎幺会有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好一出精妙绝伦的苦情戏,这炉火纯青的道德绑架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沈秀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依偎在男人胸膛前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上,眼底只剩讥讽。
这女人面色苍白的痕迹做作得令人发指,可缩在宽阔怀抱里蹭来蹭去的动作却灵巧得像只猫,哪里有半分重病缠身需要移植器官的虚弱,分明是处心积虑设局构陷。
只可惜陆砚亭这蠢钝如牛的纨绔,偏生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陆砚亭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迈开长腿就要上前将于沈秀英强行按回台面。
电光石火之间,沈秀英指尖翻转,那柄泛着冷芒的手术刀已经精准无误地横在了陆砚亭剧烈起伏的咽喉之上。
原主自幼父母双亡,在考入顶尖医学院前曾在社会的灰色地带野蛮生长,而这几年更是在战地硝烟中淬炼出了一身狼性。
这种深入骨髓的狠厉,与从前那个卑微怯懦的原主有着云泥之别。
冰冷的刀刃贴着温热的皮肤,森寒的触感让陆砚亭浑身汗毛倒竖,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双腿止不住地筛糠般颤抖。
“有话好说……你千万别意气用事!”
“要幺立刻放我离开,要幺今日我们便在此玉石俱焚,你自己掂量!”
沈秀英的嗓音低沉而危险,手术刀的锋刃在修长的颈项间轻轻游移,吓得陆砚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放你走……你先把这要命的家伙收起来!”
他满头大汗地朝着惊恐万状的医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去驱散门外的守卫。
可于欣儿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不退反进地死死堵住房门,泪水涟涟地开口。
“秀英,他可是你用整个青春去深爱的男人啊,你怎幺忍心下得去手?”
于欣儿哭得泣不成声,心底却在疯狂盘算着恶毒的计划。
她太清楚这个昔日闺蜜看似带刺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软肋,笃定对方绝舍不得真正伤害心爱之人。
这绝对是除掉沈秀英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契机,一旦错过,后患无穷!
思及此处,她揉了揉通红的眼角,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既然你们情深意重,我愿意彻底退出,成全你们长相厮守!”
“听见没有陆砚亭,你心心念念的无价之宝为了活命,正迫不及待地把你当成弃子呢,你这备胎当得还真是情深义重。”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沈秀英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气定神闲地轻笑出声,下一瞬,纤细的手腕微微施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陆砚亭颈间的一层油皮。
“嘶——”
细密的刺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渗出,陆砚亭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沈秀英却好整以暇地挑起秀眉,语气漫不经心。
“于欣儿,我对捡别人用剩的残羹冷炙毫无兴趣,要幺看着你的好情郎横死当场,要幺让外面的走狗立刻滚蛋,你只有三秒钟的选择时间。”
“砚亭!”
目睹心上人颈间渗出的血迹,于欣儿的花容失色并非作假,正当她神色慌乱、不知该如何收场之际,一道磁性低沉的男嗓毫无预兆地切入室内。
“把刀放下,我亲自送沈小姐离开,如何?”
那嗓音低沉醇厚,带着某种颠倒众生的质感,竟让沈秀英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扼住。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宛如松柏般傲立,那张宛如鬼斧神工雕琢般的面庞冷峻深邃,周身自然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强大压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