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别动(微调)

小窗半支,春风轻袭,满园杏花铺绣。

一吸一呼间花香裹着甜腻钻入鼻腔,滑过舌喉,又勾起了对适才吃过的甜桃的渴望。

呼吸声揭示了那份压制的躁动。双奴想擡头,曾越一把按搂在怀里,不让动。

针落可闻。

院中兀地响起夏安的声音。

双奴一惊,浑身都绷紧了。曾越贴着她耳畔,气音道:“别动,让瞧见...可不好。”

她果然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可他的炙物还贴着她,那热度、那触感,让她心口突突直跳。过了片刻,她轻轻挣了挣,想坐起来。

曾越低头看她,却也知道不能再等,顺势松了手。

将衣裳一点一点替她系好。

刚刚的脑热退去,双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羞怯快要溢出来。

“你且在里间待着。”

说罢,曾越去外头吩咐小厮重新端一份药汤来。

等外头没了响动,双奴逃也似地回了房。

知晓她一时难以坦然,晚膳曾越让人送到了她房中,连夏安也不曾去扰她。

次日一大早,夏安可算见着人了。他凑上去问:“阿姐,你昨儿从严府回来去哪儿了?有啥事吗?”

双奴筷子一顿,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人,飞快撤回。

曾越舀了碗鸡丝粥放到她面前,睨了夏安一眼:“不吃就下去。”

夏安撇撇嘴。突然凑近双奴,指着她脖子:“阿姐你这儿红了好大一块!什幺虫子这幺讨厌,咬得这幺狠?回头我找些驱虫的药粉来。”

后半句说得义愤填膺。

双奴的脸腾地红了。夏安咦了一声,就听曾越冷冷开口:

“话这幺多,早饭不必吃了。”

小厮应声而入,架起夏安就往外走。膳厅外还能听见夏安的嚷嚷:“曾越你没人性!虐待我一个小孩。阿姐你看他...”

双奴想替夏安说话,刚擡头,曾越忽地伸手过来,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边一点粥痕。

“双奴,”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也是小孩子?”

双奴低头,耳根烧得厉害。

夏安今早吃了亏,顶着满肚子不忿去找班头干活。谁知衙役告诉他,班头昨日挨了四十大板,如今在家躺着养伤,没十天半月来不了。

“为何?”夏安瞪大眼睛。

衙役一脸讳莫,死活不肯说。

夏安纳罕,立马被不用干苦力的欢喜取代。他正想溜回内宅去厨房偷嘴。

衙役却道:“大人吩咐了,班头不在,勤身练体不可荒废。夏小公子每日辰时跟着我们练就是。”

夏安:“……”

二月十二,花朝至。

祝神庙会格外热闹。花神庙前香火鼎盛,供着各色时令鲜花。街头巷尾,女子们鬓边簪着绯红的海棠、雪白的玉兰,笑语盈盈。

刘掌柜放了双奴半日假,让她早些回去。刚踏出汇通行,严金玉候在门外。

“双姑娘,请留步。”

双奴将人迎进二楼茶室。严金玉命侍女奉上一方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套春衫,暗纹缎面,触手生温,绣着缠枝花。

严金玉起身,朝双奴拱手一揖:“多亏姑娘援手阿鸢,金玉铭记在心。这是阿鸢特意为姑娘挑的,权当谢礼,还请姑娘莫要推辞。”

双奴忙摆手。本不是什幺大事,如何受得起?

严金玉笑道:“姑娘收下便是。那日我爹招待不周,心中过意不去,也算向姑娘赔个不是。”

他示意侍女将锦盒放到一旁,“阿鸢惦念着姑娘,若有闲暇,可能去府上看看她?”

双奴点头,写道:她可好?

严金玉知她担心什幺,温声道:“现下安好。”

那日之后,阿鸢有孕的事传开,严老爷态度软了许多。加上得罪了曾越,锦云公记开张次日便关了门。

严剑开亲自去学台府赔礼,吃了闭门羹。托钱知府从中说和,也无音讯。想起阿鸢与双奴有缘,对阿鸢和严金玉的事更是宽和。

此番严金玉前来,正是其授意。过犹不及,他并未多说,只道了谢便告辞。

双奴回到府宅,见曾越立在院中。

“回来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随我来。”

她跟着他进了屋。榻上摆着一套新衣裙,杏子红的褙子,月白挑线裙,料子轻软,绣工细致,比方才严金玉送的那套更贴合她的身量。

曾越道:“换上试试。”

双奴微怔。这是给她准备的?

待她换好出来,他立在窗前,闻音转身。

杏子红衬得她肤色愈白,腰间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发间那支白玉兰花簪,正衬这满园春色。

他看了她片刻,唇角微微扬起。

双奴被他看得有些羞,搭在腹前的手紧了紧。他上前,牵起她。

“走吧,一起。”

一路行去,花树枝梢张挂着各色花神灯,五色缤纷。待入夜,灯火亮起,与花红柳绿相映,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好看。

花亭里,一群小娘子正在传花令。一轮结束,主持的花娘笑盈盈地拉了旁观的双奴进来。

“这位妹妹生得好看,来同咱们一道玩。”

花枝依次传递,丝竹声时急时缓。乐声忽停,花枝落在双奴手中。

花娘笑道:“妹妹好手气!便以手中这枝杏花,吟诗一首如何?”

双奴握着花枝,愣住。众人目光齐齐聚来,她有些慌了。

曾越上前一步,接过花枝。他笑着对花娘道:“她易害羞,就由我替她?”

花娘不依,打扇问:“公子是她什幺人?”

曾越垂眸看向双奴,徐徐道。

“应护着的人。”

话音轻缓落入每个人耳中。花娘掩唇一笑:“破例一回,公子请讲。”

曾越缓缓吟道:

“杏子红衫映雪肤,玉簪斜插鬓云酥。东风不解人间事,却把春光入画图。”

四周小娘子们闻言,捂嘴笑起来,说这诗应景又应人。双奴脸上热度更甚。

离开花亭许久,她还呆愣着,由他牵着走,脚下不知高低。行至东门街附近,不少闺中女子行往花神庙,赏红祈福。

二人随着人流,他侧目问她。

“想去花神庙吗?”

她想和他去,遂点点头。赏红需用五彩缯系于花枝行礼。思及此,曾越低声道:“在此等着,我稍后回来。”

他去买彩线与时令花,路过墙根,一个半大乞丐蹲在那。

曾越放了两枚铜钱,乞丐正要磕头,他又掷下几两碎银,淡淡道:“替我跑趟腿。”乞丐连连应下,凑近听了吩咐,一溜烟去了。

他回来时,双奴立在树下,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袖口,安安静静等在那。

双奴擡眼望见来人,眸中霎时漾开欢喜,迎上前两步。

他倾身垂首,拉近距离。两人的呼吸轻轻交缠,她望进他眼里,那里面有她,也有别的东西,柔柔软软如花瓣落在水面漾开的涟漪。

他微微动了动,快要贴上她鼻尖。

远处一阵喧哗传来,人群涌动,朝这边奔来。

“走水了!云锦坊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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