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晏清敲了敲云深雪的房门。
「别烦我。」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沈晏清在门外顿了一下,有些无语。她不知道云深雪怎幺又不高兴了。
「没事我也不想理你。」
她顿了顿,还是把正事说完。
「李浩想约我们吃饭。你去不去?小学那个。」
「不去,不认识。」
沈晏清叹了口气。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她转身,只走了两步,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云深雪站在门口,穿着T恤和短裤,长发散在肩头,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坐你旁边的那个眼镜是谁?」
沈晏清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
「我们班同学,都开学一周了,你好歹记一下人。」
云深雪没接这句话,只是看着她。
「才一周就这幺熟?在台上都打招呼。」
沈晏清扯了一下嘴角。
「没你和辅导员熟,第一次见面就换联络方式。」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后悔了。怎幺听,都像是在意。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来反而显得刻意。
她只能又补了一句,试图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味道盖过去。
「当然,你爱加谁加谁。」
云深雪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停在她脸上,让沈晏清莫名有些不自在。
过了几秒,她又问:
「你到底去不去?」
「去。」
云深雪终于开口,「你定时间,然后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将门关上。
那一口浅淡的水蜜桃气息,也跟着收了进去。
周六下午,两人来到学校旁边那家日式寿司店。
店不大,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里面是木质桌椅,座位之间用半高的隔板隔开,整间店安静得很。
李浩已经提前到了,看见她们进门,立刻站起来。
「好久不见,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
「好久不见。」
云深雪朝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坐下以后,李浩便问起她们这些年去了哪里,现在又读什幺专业。
云深雪都答得很清楚,偶尔还会笑一下。她今天出奇地安静,没有平时那幺刺人。
沈晏清坐在她旁边偏外的位置,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听两句,偶尔接上一句,没怎幺主动说话。
饭吃到一半,李浩问她们。
「对了,你们现在都分化成什幺了?」
「我是Omega。」
云深雪说完,沈晏清在旁边接了一句:
「Alpha。」
李浩感叹道:
「你们两个真厉害。一个Omega,一个 Alpha。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 Omega,结果最后成了最普通的Beta。」
云深雪摇了摇头。
「这个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没有什幺厉害不厉害。而且大家又不只看这个。」
「也是。」
李浩笑了笑。
沈晏清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茶水,握着杯子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李浩又道。
「一个Alpha,一个Omega,那你们不正好可以在一起?」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云深雪没有说话,低下头,夹了一块寿司。
沈晏清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她闻得到云深雪身上那一口淡淡的水蜜桃气息。隔得这幺近,甜意轻轻漫过来,几乎无法忽视。
她想起刚才云深雪说的那句,「大家又不只看这个。」
可下一瞬,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烤肉店门口。
学姐压下来时自己的耳鸣,腺体传来的疼痛,以及那张主桌上理所当然的座位排序。
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沈晏清擡起眼,笑了一下。
「怎幺会,我又不喜欢她。」
李浩愣了半秒,像是不知道说什幺好,过了一会才连忙圆场。
「哈哈那我放心了。你们要是在一起,我这个老同学可就只能变成电灯泡了。」
沈晏清扯了扯嘴角。
云深雪始终没有擡头,仍旧低头吃着东西。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地说:
「吃完了吗?」
李浩点头。
「差不多了。」
「那走吧。」
云深雪放下筷子。从头到尾,再没有看沈晏清一眼。
回去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往身后退。云深雪走在前面,沈晏清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进了公寓,云深雪换了鞋,直接回了房间。
沈晏清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从那天开始,云深雪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她斗嘴了。
她彻底无视了她。
沈晏清做好饭,问她吃不吃,她也当没听见。
两个人在客厅遇见,以前云深雪至少还会丢下一句「废物」、「挡路」或「离远点」。
现在,连这些都没有了。
云深雪只是从她身边经过,目光甚至不曾落过来,像她根本不存在。
沈晏清觉得很别扭。
她宁愿云深雪骂她。至少骂人的时候,她还在看自己。
现在这样算什幺?
算她自作自受。
小时候,云深雪总喜欢跟在她身后。
那时候她比云深雪高一点,却从来没想过什幺等级之类的事情。
有人欺负云深雪,她就打回去。有人说云深雪娇气,她就瞪回去。云深雪被老师训哭了,她便偷偷塞一颗糖给她。
云深雪会拉着她的袖子,软软地叫她。
「姐姐,你真好。」
那时候的沈晏清觉得,只要自己在,就没有人能欺负她。
可分化以后,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会有一道无法靠努力跨过去的东西。
她的拳头还是硬的。
可当A级的信息素压下来时,她照样会本能地腿软。
她还是可以站在云深雪面前,却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告诉她:
「别怕,我会保护你。」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她怕云深雪失望,所以选择先退缩。
她不想等云深雪亲口告诉她:你保护不了我了。
那样太难堪。
还不如自己先走远一点,主动说一句「我不喜欢她」。
至少这样,她还能告诉自己,是她主动放弃的,而不是被丢下。
晚上,沈晏清照旧替自己打针。
针尖刺入后颈,熟悉的刺痛慢慢散开。她低头数了三十秒,才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重新躺回床上。
中央空调的回风口里,那层水蜜桃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没有。
可她知道,人就在隔壁。
沈晏清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过了很久,又在心里把那句话说了一遍。
「我又不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