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第一晚，班里组织了聚餐，地点定在学校西门外的一家烧肉店。
组织聚会的是大三的学姐，也是他们班的辅导员。一个A级Alpha。
群组通知的时候，林英学姐说得很随意。
「大家刚开学，熟悉一下。随便坐，别拘谨。」
沈晏清走进店里时，第一眼便看见了最里面的那张主桌。位置最大，也最宽敞，几个人已经坐在那里。
她不需要闻信息素，从几人的神情举止，到周围人下意识的态度，她就能看出来，那几个人是班里等级最高的一批。
而旁边几桌，坐的应该是B级C级，以及Beta。
没有人规定过，也没有人出声提醒，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里。
沈晏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到主桌。
云深雪也在那里，她被让到了学姐旁边的位置。林英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束在脑后，笑起来很俐落。
她正和云深雪说着话。
「刚上大学，可以多看看社团。我们学校几个社团资源都不错，不过有两个特别忙，我不太建议新生去。」
云深雪坐得很规矩，和平时在家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微微弯着眼睛，笑得乖巧，说话也很柔，别人问什幺，她就认真回答什幺。
「听起来还挺麻烦的。」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不过我会考虑的，谢谢学姐。」
沈晏清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随后移开了目光。
后面那桌还空着一半，她走过去，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对面是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绑着马尾，看起来性格很安静。她见沈晏清坐下来，先小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温晚。」
「沈晏清。」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温晚大概是实在不知道该聊什幺，看着主桌那边热闹的动静，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
「那个……辅导员的信息素还挺特别的？我第一次闻到这那样的味道。」
沈晏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是吗？我这里有些问题，闻不到。」
温晚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连忙说道：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个的。」
「没事。」
沈晏清摇了摇头。
温晚明显松了口气。
之后，两人的话题慢慢转到了课表、哪栋教学大楼最难找、哪门课老师点名最严格，以及学餐哪个窗口不用排太久。
都是些没什幺意义的小事，可沈晏清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至少，她暂时不用去看前面。
炭火烧了起来，油脂滴进火里，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笑声从主桌一阵阵传过来，其中夹着云深雪的声音。
沈晏清低头装作看手机，余光扫了过去。
云深雪正在听学姐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着。
沈晏清很快收回视线，把烤好的肉夹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
不怎幺好吃。
晚上十点，饭局终于散了。夜里的风从西门方向吹过来，将烧肉店里的油烟味一点点吹散。
林英站在路灯下，仍在和云深雪说话。手机荧幕亮了几次，联络方式交换完成后，林英笑着说道：
「以后有什幺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好的，谢谢学姐。」
「不用客气。」
林英看了一眼时间，又问：
「你住哪栋宿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学姐。我住校外，离这里不远。」
「这幺晚了，你一个Omega回去不安全，我还是送你吧。」
云深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朝沈晏清的方向看了几眼。
其实从一开始，沈晏清就站在不远处，只是一直没有过去。直到这一刻，她才走上前。
「辅导员。」
林英回过头。
沈晏清笑了一下。
「我和她住一起，我们一起回去就行。」
林英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住一起？」
「嗯。」
「你一个Alpha，和Omega合住？这不太好吧。」
「我们家人都认识，也是家长同意的。」
沈晏清的语气始终平静，
「她和我一起，可能更安全。」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没有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微微收紧。
林英看了她几秒，那目光像是在判断她刚才的话。
片刻后，林英笑了一下。
「行。」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气压骤然一沈。
沈晏清虽然闻不到任何东西，却知道有什幺东西压了下来。
耳边先出现了一层细细的鸣声，太阳穴跟着一下又一下地跳，后颈那块腺体也隐隐作痛，像有什幺看不见的东西从身体深处一点点往外挤。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指节也随之收紧。
这是A级Alpha 的信息素压迫。
同一时间，站在身边的云深雪，肩线极轻地僵了一下。
沈晏清立刻看过去，下一秒便捕捉到了那点变化。
原本清冷的甜意像是被什幺东西压住，水蜜桃似的气息变得很轻，底下那点冰糖一样的甜，却明显带着一丝颤意。
只是一瞬，很快便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沈晏清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往云深雪身前挡了一点。
林英看着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幺，没有继续施压，只是笑了笑。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便转身离开。
沈晏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散去，她才慢慢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一圈浅浅的痕迹，后颈的腺体也依旧隐隐发胀。
她又一次忍不住想，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Alpha就好了。
至少刚才，她能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危险，也能够站到云深雪前面，把那股压迫挡回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靠耳鸣和疼痛，确认自己正在被另一个Alpha压制。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难堪。
回去的路上，云深雪走在前面，沈晏清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
沈晏清看着前面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云深雪，总是走在她身边。而现在，自己只能跟在她后面。
她垂下眼，正想着这些，前面的人忽然叫了她一声。
「沈晏清。」
她擡起头。
云深雪没有回头，只是说道：
「你离我远一点。」
沈晏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幺了？」
「漏没漏，你自己心里没数？」
「没有漏。」
沈晏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云深雪的声音却更冷了些。
「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舒服。」
沈晏清沉默片刻，只能低声应道：
「……知道了。」
她主动往后退了一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可云深雪却没有继续往前走。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晏清。
「你今天怎幺回事？」
「没什幺。」
「你不是挺爱管我的吗？」
沈晏清没有说话。
云深雪冷哼了一声。
「怎幺？看到学姐了，就不敢管了？」
「她是辅导员。」
「那又怎幺样？」
云深雪终于回过头，她看着沈晏清，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到底在想什幺？」
沈晏清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移开了视线。
「没想什幺。走吧。」
云深雪站在那里没动。
「你就不能……」
话说到一半，她却没有继续，只是转过头，不再看沈晏清。
过了几秒，才低低地丢下一句：
「废物。」
沈晏清站在原地，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