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ni小说馆 有全套角色图,还可和角色对话喔。--
--更新频率极高,欢迎追踪/收藏获得最新消息--
---
凌晨四点零九分,万华峨眉街的市内电话还在嘟嘟作响。
纪承聿握着那支发烫的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筒里的电子变声已经切断,只剩空洞的忙音在狭小的事务所里反复撞击。窗外刚停的雨又开始飘落,细细的雨丝打在铁窗上,骑楼下便利商店的灯箱滋滋闪烁,空气里混着潮湿柏油、炸油与过夜垃圾的酸味。沈若曦站在他身侧,眉心拧出细纹,一把抢过话筒挂上,动作干脆却藏不住指尖的颤抖。
「谁打来的?」陈允浩从笔电前擡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魏承谦,也不是严慕凝。」纪承聿的喉咙还带着血腥味,脑后那根烧红铁丝般的抽痛又开始窜动,「对方知道夏语晴的影片是我们放进检举信箱的,还知道我们今晚拼凑的棋盘。他说那张棋盘是别人想让我们看见的。」
沈若曦把那段偷拍影片的备份硬碟收进公事包,语速保持检察官特有的冷静,「能同时掌握地检署内部收件时间、安颖生技的投放纪录,又知道夏语晴还活着的人,不超过五个。魏承谦如果已经发现我们声请搜索票的动作,他不会等天亮。」
话还没说完,陈允浩的笔电同时跳出三个红色警示视窗。
「干!」他低咒一声,手指在键盘上狂敲,「伊甸俱乐部的内网刚刚在凌晨四点整同步下达格式化指令,不只松籁会馆,连信义区那间顶楼招待所的监视器主机也在大量删除档案。还有这个——」他把萤幕转向两人,上面是阳明山松籁会馆地下三楼的保全日志,「地下实验室的门禁在三十分钟前被最高权限开启,进出纪录是韩曜的识别证。带了六个人,全部持械。」
纪承聿立刻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皱旧风衣,雨水还没干的领口贴上颈侧,冰冷得刺骨。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张许念恩蜷缩在安全屋里熟睡的拍立得照片,照片是林映彤昨晚传来的,女孩抱着毛毯,脸色苍白却安稳。
「他们要清仓。」纪承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魏承谦知道三天后的慈善晚宴已经藏不住,干脆提前动手。地下三楼还关着至少五个女孩,那些药物控制的纪录、血检样本,全都在那里。他要让韩曜把人跟证据一起处理掉。」
沈若曦立刻拿起手机,「我现在联络调查局夜间值班,声请紧急搜索票要等七点开庭,来不及。我先调两组外勤往阳明山出发,你不能再进去。」
「我必须去。」纪承聿已经把那支泡水旧手机塞进口袋,点滴架被他一把推开,针头拔出时带出一小串血珠,「那些女孩被注射的是严慕凝新调的记忆抹除剂,过量会直接造成呼吸抑制。等七点,她们连自己叫什么都会忘记,甚至死在里面。」
陈允浩急得站起来,「聿哥你现在脑波钝化六十二趴,严慕凝说超过七十你就回不来了!你上次在内湖断电才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要对六个受过训练的保全开大范围控制,你会死!」
纪承聿没有回头,只是看向沈若曦。那双总是锐利的眼此刻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妳答应我,如果我失控,妳就把我铐起来。」
沈若曦与他对视两秒,薄唇抿成一线,最后从公事包侧袋掏出一副手铐,轻轻放在他手心。金属的凉意让纪承聿瞬间清醒。「我跟妳一起进去,我有检察官身分,至少能让门口的警卫多犹豫三秒。」她说,随即对陈允浩交代,「你留守事务所,持续骇进松籁会馆的消防与电力系统,林映彤跟许念恩还在大安安全屋,让她们不要出门。」
雨势在计程车往阳明山疾驶的途中变大。山道两侧的桧木被风雨刷得发亮,计程车的雨刷疯狂摆动,前方松籁会馆的灯火在浓雾里像一座孤岛。会馆外围的铁门已经拉下,平时穿着制服的守卫换成了黑色战术衬衫的男人,腰间鼓起,显然配了器械。
会馆地下三楼的长廊比纪承聿记忆中更冷。空气调节的低鸣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味,日光灯惨白地照着两侧一间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每间房门口都有一台推车,上面摆满已经抽好药剂的针筒,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晕。牢房里传来女孩们细碎的啜泣与铁链拖动的声音,其中一间,许念恩的声音正带着哭腔喊着不要。
「全部动作快一点,魏先生说天亮前要干净。」韩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寸头上的雨水还没擦干,黑色战术衬衫紧贴着魁梧的背肌,脸上那道疤在冷光下更显狰狞。他身后跟着四名保全,正逐间打开房门,强行按住女孩的手臂。
离他最近的铁门内,苏璃正死死抱着许念恩。苏璃穿着一身被雨淋得半湿的香奈儿套装,黑长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往日那个在大直河岸豪邸里高贵如白天鹅的千金,此刻眼眶通红,手臂被两个男人架住,却仍用身体挡在许念恩面前。许念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手腕上还留着先前被束缚的红痕,眼神涣散,显然药效还没退。
「苏小姐,妳父亲已经把妳的备份交出来了,妳现在回去还能当妳的千金。」韩曜面无表情地走近,声音像砂石摩擦,「不要逼我对妳动手。」
「你敢碰她,我就把你们在信义区洗钱的帐册全部寄给媒体。」苏璃声音抖得厉害,却没有退开半步,「念恩才二十一岁,她什么都没做错,你们凭什么把她当成礼物?」
韩曜没有回答,只是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名保全举起针筒,针尖对准许念恩的颈侧。许念恩吓得尖叫,死命往苏璃怀里钻,苏璃立刻转身用背脊去挡,针尖划破了她套装的布料,在她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针筒即将推入的瞬间,走廊的消防警报忽然被触发,刺耳的铃声大作,洒水头同时喷出冰冷的水雾。陈允浩远端骇入的断电指令晚了三分钟才抵达,但已经足够。灯光闪烁两次,所有监视器的红点同时熄灭。
纪承聿与沈若曦趁着混乱从逃生梯冲入。纪承聿的风衣滴着水,脸色在惨白灯光下灰得吓人,鼻腔里已经渗出温热的血。他看见苏璃肩头的血,看见许念恩惊恐的眼神,也看见韩曜转过头来那双如狼的眼睛。
「纪承聿。」韩曜咧开嘴,露出近乎残忍的笑,「你还敢来。」
纪承聿没有废话。深渊凝视在颞叶深处嗡鸣起来,那股熟悉的灼热感从后脑一路冲上眼窝。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情感钝化的数字在脑中像倒数计时,但他别无选择。走廊里六名持械保全加上韩曜,如果用拳脚,他跟沈若曦绝对无法在药剂推入前救出所有女孩。
他擡起眼,声音因为鼻血倒流而含糊,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震荡,「全部,跪下。把针筒放开,双手抱头。」
绝对控制以他为圆心炸开。不是针对单一个体,而是大范围的扩散,像无形的声波撞进每个人的耳膜。最靠近他的两名保全最先中招,眼神瞬间涣散,手中的针筒锵啷落地,膝盖一软直直跪倒在积水的地面,双手抱头的动作整齐得像被操线。接着是另外两名,他们挣扎了一下,脸部肌肉扭曲,还是缓缓跪下。
沈若曦趁机冲向苏璃与许念恩,一把夺过那支差点刺入的针筒,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碎裂,药液溅在白墙上,像淡蓝色的泪痕。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许念恩,低声说,「别怕,检察官在这里,没有人能再带走妳。」许念恩抓住她的手放声大哭,压抑了数月的恐惧终于溃堤,哭声在洒水声中显得格外揪心。
苏璃看见纪承聿,泪水立刻涌出,却又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把帐册藏在……」话没说完,她的视线落在纪承聿脸上,惊恐地瞪大眼。
纪承聿的七孔已经开始渗血。鼻血最先涌出,顺着人中滴在风衣领口,接着是眼角,两行淡红色的血痕从眼眶滑落,耳朵与嘴角也溢出细细的血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像潮水般灌进来,脑中那个深渊像被投入巨石,激起滔天回流。
韩曜是最后一个仍站着的人。他的意志力经过严慕凝的反制训练,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用疼痛对抗控制,膝盖弯到一半又撑起,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折叠刀。「你以为这种把戏对我有用第二次?」他嘶吼着往前一扑,目标不是纪承聿,而是被沈若曦护在身后的许念恩,「魏先生说,一个都不能留活口!」
苏璃想都没想,转身扑在许念恩身上。刀光在洒水雾气中一闪,韩曜的折叠刀划开苏璃背后的套装,刀尖深深刺入她肩胛下方。苏璃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却仍死死抱着许念恩不肯松手,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白色的衬衫,在冰水中晕开。
「苏璃!」纪承聿的嘶喊被血呛住,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灌了铅。过度使用控制的反噬已经让他视线只剩中央一小块清晰,周围全是晃动的重影。他的脑中在此时炸开所有曾被他控制过的声音,菲姐在厕所隔间压抑的喘息与自白、许嘉恬在万华事务所崩溃时的颤抖哭求、沈若曦在雨夜安全屋里高潮时破碎的低吟、苏璃在天母豪邸跪求惩罚时的哀求,全部同时涌回,像无数只手抓住他的意识往下拉。每一个被他支配过的女性羞耻、欲望与怨念,此刻化作实体的洪流,质问他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享受支配。
韩曜拔出刀,还想再刺,沈若曦已经拔出随身的电击器,狠狠抵在他的颈侧。强电流让韩曜全身痉挛,向后倒去,却在倒下前仍死命抓住苏璃的脚踝。走廊尽头,剩余的保全开始从控制中苏醒,摇晃着站起。
就在此时,会馆外传来刺耳的引擎咆哮与金属撞击声。一辆香槟色的休旅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撞开已经半掩的铁门,车头直接撞飞门口的拒马,冲进中庭。驾驶座的车门被踹开,凌媚踩着高跟鞋冲下车,狐狸眼里没了平日的媚笑,只剩焦急与狠劲。她身上那件开衩旗袍外罩着一件男用大衣,显然是临时披上的,指尖还夹着半截燃到尽头的烟。
「纪承聿!沈检!人往这边带!」凌媚一边喊,一边从后车厢拖出两把消防斧,扔给沈若曦一把,「陈允浩说你们只有三分钟,魏承谦的人已经从信义区上山了,再不走全部都会被活埋!」
她冲进走廊,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苏璃与摇摇欲坠的纪承聿,眼眶立刻红了。这个在中山区酒店街打滚多年、看尽背叛与交易的妈妈桑,此刻毫不犹豫地跪在积水中,用那双平时只会斡旋敬酒的手死命按住苏璃的伤口,对着许念恩吼道,「妹妹,帮姐姐按住这里! press住不要放!」许念恩哭着点头,颤抖的手复上凌媚的手背。
纪承聿靠在墙边,鲜血从嘴角不断渗出,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脑中的哭喊淹没。那些回流不再是片段,而是连贯的洪水,他分不清自己是纪承聿还是那个在支配中获得快感的怪物。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手铐从口袋滑落,锵啷一声掉在水里。
沈若曦冲到他身边,一把捧住他冰冷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双清冽的凤眼此刻满是泪光,却依旧锐利,「纪承聿,看着我。不是深渊,是我。你答应过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你说过救许念恩是因为她笑起来像妳学妹,不是因为系统要你救。」她的声音在洒水与警报声中颤抖,却像一根钉子钉进他的混沌,「你还记得万华事务所的约定吗?你说等案子结束,要陪我去吃一碗没加香菜的牛肉面。」
那句平凡到可笑的约定,像一道微弱的光,从洪流的缝隙透进来。纪承聿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眼角的血痕被沈若曦用指腹温柔抹去。他张了张嘴,发出气音,「……记得……」
凌媚已经背起苏璃,沈若曦架起许念恩,两人合力把纪承聿也拖向门口。韩曜在电击后慢慢爬起,却因凌媚在混乱中踢翻的推车而再次绊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女孩一个个拖上休旅车。车门关上前,纪承聿最后一眼看向走廊深处,那间标示着B-12的实验室大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缝里,魏承谦的身影透过监视器画面一闪而过,他穿着完美的义大利西装,对着镜头举杯,像在欣赏一场失败的舞台剧。
休旅车冲出松籁会馆时,雨势更大,山道被泥水冲得泥泞。后座苏璃靠在许念恩怀里,气息微弱却还在轻声安慰她别怕,凌媚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纪承聿,对着沈若曦喊,「沈检,他流血流成这样,要不要直接往台大急诊冲?」
沈若曦抱着纪承聿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感觉到他滚烫的额头与冰冷的指尖形成诡异的对比。她的白衬衫也被血与水浸透,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先去陈允浩那里,他说有医护背景的朋友在万华等。不能去大医院,魏承谦一定会在医院布线。」
纪承聿靠在她肩上,意识在清醒与沉沦间摆荡。脑中的哭喊渐渐被车外的雨声与沈若曦的心跳取代,但那个变声电话的最后一句话却在此刻异常清晰地回荡,谁才是真正的筛选者。他的手指无力地勾住沈若曦的衣摆,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嘴里喃喃出一个破碎的名字,「严……慕凝……她……还在看……」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偏,彻底失去意识,鼻血仍旧无声地滴落在沈若曦深蓝色的套装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后方山路上,两辆没有挂牌的黑色厢型车正穿破雨雾,悄然跟上他们的休旅车,车内的对讲机里,传来魏承谦温文却冰冷的指示,「跟着他们,不要动手。让他多流一点血,数据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