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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雅房的夜从来不算安静，楼下超商的冷气室外机嗡嗡转着，咸酥鸡摊的油锅滋滋作响，机车改管的声音从澄海市的海风里一路炸到顶楼。林宥齐躺在那张已经被汗水跟梦境浸到发软的单人床垫上，电风扇转得像要起飞，铁皮屋顶白天吸饱的热气到现在还闷在房间里，他却觉得冷。
手机萤幕暗着，没有新的黑板通知，没有范哲玮的伪君子讯息，也没有韩承旭的挑衅自拍。下午那场走廊对峙后，教官把惩戒委员会硬是压到星期五，苏沐澄牵住他的手，姜芮盈用毒舌把学生会长钉在原地，张浩哲跟温亦乔把监视器时间轴贴满公布栏，算是把第一波炎上硬生生挡了下来。可是林宥齐心里很清楚，那只是把处刑的日期往后延了三天，这三天里，只要有一个环节松掉，他还是会被那张联手编织的网拖下去退学。
【宿主，你睡不着对不对。】小梦的声音这次没有平常那种黄色谐音梗的轻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楼下超商的店员。【同步率已经到临界点了，梦境大厅的墙壁在裂开，你再不做决定，梦跟现实会一起塌掉喔。】
林宥齐闭上眼睛，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像前几次那样，只要一闭眼就会掉进那个充满温泉雾气跟黏腻拉面汤头的异空间，苏沐澄会穿着兔女郎装跪在池边，姜芮盈会踩着黑丝用脚尖挑衅他的下巴，然后小梦会在旁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喊着好感度不够就用好干度来凑。可是这次不一样，眼皮一沉，四周不是温泉，是黑的。
彻底的黑，像整座澄海市停电之后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霓虹，只有数据流的光点在黑暗里像萤火虫一样明明灭灭。林宥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的圆形大厅中央，地板是用半透明的数据砖块拼成的，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不断龟裂的裂纹，像玻璃碎掉前的纹路，裂纹深处隐约渗出白光，白光里有细细的杂讯声。
「小梦？」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有回音，听起来比现实中那个结巴的自己还要心虚。
粉白渐层的双马尾从黑暗里晃了出来，小梦飘在半空中，半透明睡衣的光圈头饰暗了一半，大腿上的数据纹路不再是平常那种骚气的粉色，而是转成一种不安定的灰白。她的表情是林宥齐从来没看过的，没有吐槽，没有贼笑，没有那句射程即是真理，她只是飘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笨蛋宿主，你以为造梦攻略系统是什么许愿神器吗？】小梦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却努力装作平常那种老司机的口吻，可是装不太像。【我一开始就没跟你说清楚，因为说清楚你一定会怕。这个系统不是在复制女生的潜意识，是在用你的清醒点数跟梦境币，去现实的因果线上偷偷凿洞。每一次你在梦里让苏沐澄潮吹，让姜芮盈被捆起来叫变态不要，现实里她们的身体就会被写入一点点对你的记忆。感官同步率不是什么情趣功能，是因果同步率。】
林宥齐愣住，脑袋里那个老是喜欢讲干话的自己忽然安静下来。
「所以……苏沐澄会在走廊上因为我碰到她腰窝就腿软，姜芮盈会在助教室闻到我的味道就湿掉，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是代价。】小梦叹了一口气，数据纹路闪了一下，像是心跳漏了一拍。【同步率越高，现实跟梦境的墙就越薄。薄到一定程度，梦境就会想变成现实，现实也会想把梦境吸回去。你现在攻略度九十几，同步率快一百，墙已经薄到像超商的塑胶袋，一戳就破。】
她挥手，大厅的黑暗里浮现两道裂缝，裂缝像门一样打开，雾气从门后涌出来，第一道门后是那个被豚骨拉面汤污染的温泉，第二道门后是堆满考卷的助教室，可是两个场景都在崩解，温泉的水在往天花板倒流，考卷在半空中自己燃烧。
「那会怎样？破掉会怎样？」林宥齐问，他的声音有点哑。
【有两种破法。】小梦伸出两根手指，认真到让林宥齐不敢插嘴。【第一种，你现在选择格式化。把梦境大厅、攻略度、堕落度、商城里的持久度跟话术全部清空，我把因果线缝回去。你会回到一个礼拜前的你，顶楼铁皮雅房的鲁蛇，奖学金被冻结就被冻结，苏沐澄还是那个看你一眼就高冷走掉的系花，姜芮盈还是那个骂你废物的毒舌助教，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可以安全地烂到毕业，不会被退学，也不会被修罗场追杀。代价就是，你在梦里得到的所有羁绊，全部消失，她们不会记得你，你也不会再记得那种被她们需要的感觉。】
林宥齐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起苏沐澄穿着睡衣夜袭时那个生涩却勇敢的口交，想起姜芮盈在助教室把黑丝撕破后一边骂他一边自己摇腰的样子，想起温亦乔在梦境里被两女逼到潮吹时拉着他的手说想要。那些荒唐、好笑、又色到不行的夜晚，如果全部格式化，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第二种呢？」
【第二种，把你剩下的梦境币全部烧掉，一颗都不留，把这座梦境大厅永久固化。】小梦的眼睛里星空闪烁的速度变快，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固化之后，梦境不再是梦境，它会变成现实因果的一部分。你在梦里跟她们做的所有承诺、所有占有、所有让她们堕落的玩法，都会被现实承认。她们会记得梦里的高潮，记得被你开发的敏感带，记得那种口嫌体正直最后还是诚实扭腰的快感，而且她们会在现实里继续要你负责。你不能再当那个只敢在梦里当渣男、现实里看到女神就结巴的废物了。你要真的在星期五的惩戒委员会上站出来，在所有人面前牵住她们的手，告诉全校你就是喜欢她们，你就是要跟她们在一起，然后承受所有后果。失败的话，梦境会反噬，因果线会整个断掉，到时候不只是退学，你跟她们的连结会比格式化更惨，直接碎掉。】
林宥齐还没来得及回话，大厅的两道门同时亮了起来。
苏沐澄从温泉的门后走了出来，她没有穿兔女郎装，也没有穿白衬衫百褶短裙，她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细肩带睡衣，黑长直发有点乱，鹅蛋脸上没有系花的高冷，只有刚哭过的红晕。她看到林宥齐，眼神先是躲了一下，然后又鼓起勇气直视他，清冷的丹凤眼里全是水光。
「林宥齐……」她的声音在发抖，却没有结巴。【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可是我记得你。记得你在梦里碰我耳后的时候我有多丢脸，记得你让我穿那个兔女郎衣服逼我说淫话的时候，我明明骂你变态，身体却一直潮吹。现实里我牵你的手，不是因为梦的影响，是因为我真的想牵。】她走到他面前，主动伸手拉住他冰凉的手指，跟下午在走廊上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更紧。【小梦说你可能会把这里全部删掉，如果你删掉，我会不会又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敢要的苏沐澄？我不要……我不要忘记那种被你弄到腿软的感觉，也不要忘记我第一次敢主动亲你的那个晚上。】
另一道门后，高跟鞋的声音喀喀响起，姜芮盈踩着黑丝走了出来，她的雾棕大波浪有点散，红唇的口红晕开了一点，紧身OL窄裙的扣子松了一颗，像是刚从一场争吵里跑出来。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凶，可是凶里面全是慌。
「喂，废物，你又在发什么呆。」她一开口还是毒舌，声音却哑得像哭过。【搞什么啊，突然把我们叫到这种要塌掉的地方，还让这个粉毛萝莉说什么格式化，妳以为妳是谁啊，动不动就想把老娘跟这个冰山系花的记忆删掉？】她走到苏沐澄旁边，明明在吃醋，却还是伸手把苏沐澄往林宥齐那边推了一下。【听好了，林宥齐，老娘在助教室被你捆在椅子上舔到潮吹，被你撕破黑丝内射的时候，老娘是很爽没错，爽到在现实里闻到你的汗味就会湿掉。可是老娘不是因为被你调教才湿的，是因为老娘他妈的就是喜欢你这个废物又色又胆小的样子。】
姜芮盈擡头，眼眶很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你在现实里如果敢退缩，敢在星期五那个什么惩戒委员会上说你跟我们没关系，老娘就真的会恨死你。与其被格式化忘掉，不如让老娘在现实里继续骚给你看。选啊，笨蛋，你不是最会用下半身做决定的吗？这次用心选一次会死吗？】
两女的潜意识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手都拉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数据地板传过来，大厅顶端的裂纹裂得更大，白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三个人身上，像舞台的聚光灯。
小梦飘在他们面前，半透明睡衣被白光照得几乎要看不见，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哭腔，却还是努力笑着。
【宿主，你一直说你有色心没色胆，说你渴望被爱又害怕承担责任。我本来只是个看好戏的系统，最喜欢看你在梦里一边喊不要一边把系花跟助教弄到求饶，觉得很好笑。可是看着看着，我发现你每次在梦里让她们舒服完，都会很温柔地抱着她们，帮她们把头发拨好，问她们有没有不舒服。你根本不是什么无责任渣男，你只是不敢相信有人真的会在现实里需要你。】
她吸了一下鼻子，数据纹路闪得很快。【我不想被格式化，也不想看着你回到那个每天只会打手游跟吃咸酥鸡的日常。如果你烧掉梦境币把大厅固化，我也会跟着固化喔，到时候我就不只是系统了，我会变成真的可以被你碰到的存在。可是那样我就会吃醋，会跟她们吵架，会变得很麻烦，你还要吗？】
林宥齐看着眼前三个女生，一个高冷系花流着泪却紧抓着他的手，一个毒舌御姊骂着废物却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一个本来只会讲黄色笑话的萝莉系统现在眼泪都快掉下来。他忽然觉得很好笑，笑自己之前到底在怕什么，怕被当成渣男退学，怕被韩承旭跟范哲玮那种人用权力压死，怕承担不起后宫的重量，所以一直躲在梦里，觉得梦里再荒淫都没关系，因为醒来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可是现在，梦已经不想让他当作没发生了。
他伸手，先把苏沐澄的手握紧，又把姜芮盈的手拉过来叠在一起，最后擡头看着小梦。
「小梦，妳不是一直说好感度不够就用好干度来凑吗？」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却没有结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现在好感度够了，也好干度够了，可是我不想再凑了。我想试试看，用真的喜欢去凑。格式化那种事，把喜欢的人跟回忆删掉当作没发生，那跟死掉有什么两样？】
他转头，看着苏沐澄跟姜芮盈，她们的脸上还挂着泪，却因为他的话眼睛亮了起来。
「苏沐澄，姜助教，对不起，之前在梦里我一直把你们当成可以随便攻略的角色，送礼、解锁服装、逼你们说淫话，好像只要攻略度满了就没事了。可是你们在现实里牵我的手、挡在我面前骂范哲玮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喜欢的是会在现实里为我站出来的你们，不是数据。」
他深呼吸，铁皮雅房闷热的空气好像也跟着灌进这个快要崩溃的梦境大厅，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在活着。
「小梦，把梦境币全部烧掉吧，一颗都不要留。把这里固化，让梦跟现实变成同一个地方。星期五的惩戒委员会，我会自己走进去，我会告诉所有人，我喜欢苏沐澄，也喜欢姜芮盈，我就是个贪心的废物，可是我会负责。如果要炎上，就让他们炎上我一个人，不要烧到你们。」
小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变成细碎的光点飘在大厅里。
【宿主你这个大笨蛋……说这种话会让系统当机的啦……】她一边哭一边笑，伸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燃烧阵式，整个梦境大厅的梦境币像星星一样全部飞起来，往大厅中央的裂纹砸去。【全部梦境币燃烧确认！固化开始！因果线重写！同步率一百二十趴超载！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能说你只是做梦了！】
白光炸开，苏沐澄跟姜芮盈同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喘息，不是梦里那种被调教时的淫叫，而是像终于被抱紧时的安心叹息。两女的身体在白光里慢慢变得更实体，睡衣跟OL套装的布料在光里飘动，她们一起靠在林宥齐胸口，小声地说。
「不管你选什么，我们都会跟着你。」
「废物，从现在开始，你敢丢下我们试试看。」
白光把整个龟裂的大厅吞没，林宥齐感觉现实的床垫、铁皮屋顶的热气、楼下超商的嗡嗡声全部一起涌回来。最后一秒，他听见小梦在他耳边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骚气地说。
【宿主，固化完成……人家现在也是会吃醋的女孩子了，星期五，你最好真的敢在现实里把我们都抱紧，不然人家就把你的持久度全部没收……】
黑暗退去，铁皮雅房的天花板慢慢清晰，窗外的天已经微亮，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距离惩戒委员会，还有不到三十四小时。林宥齐躺在床上，手心里还残留着两女交叠的温度，脑内的小梦不再是半透明的数据，而是一个有体温的、会吃醋的气息，轻轻贴着他的耳后。
他知道，荒唐的美梦结束了，更荒唐的现实，才正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