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笨拙的追求
报到后的第一个星期，我过得比预期中顺利。
「总经理室特案经理」这个职位比我想像中更有挑战性——我接手的第一个专案是跨部门的流程优化案，涉及业务、研发和生产三个端点。各部门的窗口都算好相处，文件流程也清楚，没有遇到那种「新人故意被刁难」的狗血情节。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纪延。
不是那种「老板盯着新人」的不对劲——而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那种。
第一天，他「刚好」经过我的座位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他端着马克杯从办公室走出来，经过我身旁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放慢到几乎是停下来——然后他看了我桌前的萤幕一眼，说：「系统还习惯吗？」
我说还行，正在熟悉。
他点点头走了。
第二次是午餐时间，他从外面回来，路过我的座位时又放慢了脚步。这次他没说话，但我余光看见他——他的视线在我桌上那杯喝到一半的 Americano 上停了一秒。
第三次是下午，他从会议室出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顺手把它放在我桌角。
「这份资料妳参考一下，跟妳手上的专案有关。」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不是印刷体，是他手写的重点。
他的字意外地好看。整齐、干净、每一笔都很稳。
—
第二天早上，我桌上多了一杯 Americano。
不是便利商店那种封膜杯——是马克杯，温的，上面还带着一层细密的奶泡。旁边压着一张便条纸，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楼下咖啡厅不错。」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好喝的。
我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玻璃办公室。门半开着，他正低头看电脑，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三天，他亲自带我去认识业务部的主管。
业务部经理姓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鸟，见到纪延亲自带人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纪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她负责的专案会跟你们部门有很多接触。」纪延的声音平淡，带着老板该有的从容，「先带她认识一下，以后沟通比较顺。」
张经理点点头，跟我握了手。
但我注意到——他看纪延的眼神里，有一种「这可不常见」的微妙表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
第四天，我加班。
不是被逼的——那份流程优化案的资料比我想像中多，我蹲在座位上读文件，不知不觉就过了七点。等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暗了，办公区的灯剩下我头顶这一排。
我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然后闻到了香味。
不是泡面。是那种⋯⋯热汤、酱油、芝麻油的香气。
我擡起头，看见纪延站在我座位旁边，手上提着一个外带纸袋。
「加班？」他问。
「呃⋯⋯对，还有几份资料想看完。」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纸袋放在我桌上。
「我也还没吃。顺便帮你多叫了一份。」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我拒绝。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汤和面分开装，附了一双筷子和一包卫生纸。我低头看着那碗面，愣了大概十秒。
这碗面，加辣，不加葱。
是我在他面前唯一一次吃过的午餐——报到第一天的员工餐厅，我自己点的。
他记住了。
—
第五天，小陈在茶水间堵到我。
「欸，苗小姐。」她压低声音，眼神亮亮的，像一只闻到八卦气息的猫。
「嗯？」
「这几天⋯⋯纪总对妳不错喔？」
我端着马克杯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吧？他对新人都这样吗？」
小陈笑了。那种「妳在开玩笑吧」的笑。
「苗小姐，我在这家公司待三年了。纪总从来没有亲自带新人认识各部门过——从来没有。他连自己部门的新人都是交给经理带。」
她喝了一口水，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不会帮任何人买晚餐。他自己的晚餐都是叫外送随便吃吃。」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陈放下杯子，拍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走出茶水间：
「我只是提醒妳一下啦～」
茶水间的灯嗡嗡作响。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马克杯里渐渐凉掉的咖啡。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窗帘没有拉紧，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斜斜地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浅金色的裂缝。我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一直在重播这几天的画面：
他经过我座位时放慢的脚步。
那杯 Americano 旁边没有署名的便条纸。
他递给我的那袋牛肉面——他明明可以叫外送送到自己办公室就好，为什么要亲自提过来？
还有那叠手写的重点。整整三页。字迹工整得像他翻过那本企划书、一页一页读完、再用笔把我的注意力引到关键的地方。
我翻了个身，把棉被拉过头顶。
他不是奇怪。
他是⋯⋯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
但我知道有一件事正在发生。而我不讨厌这件事。
我也没有睡不着到想阻止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