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在他胸前,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而他胸膛传来的震动则让我整个人有些发懵。
直到感觉到他箍在我腰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亲密且危险的姿势被他抱在怀里。
我的脸颊还贴着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像冬日冷杉一样的清冽气息,混合著一点点墨香味。
我局促地动了动,声音因为惊恐和羞涩而变得细小且颤抖。
「我、我没事⋯⋯」
我试图后退一点,好让我们之间恢复到一个正常的距离,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松手。
反而是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抱着我的手臂猛然收紧了一分,像是要把我彻底固定在原地,防止我再次做出任何脱离他掌控的动作。
我感觉到他低着头,额头轻轻地抵在了我的发顶上。
他的呼吸沉沉地落在我的头皮上,带着一种尚未平息的焦虑。
「没事?」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不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纵容,而是一种近乎于愤怒的后怕。
「妳差一点就掉进湖里了,沈清欢。妳说妳没事?」
我被他这个语气吓得缩了缩肩膀,原本想解释的那句「都是因为那只猫」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竟然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这种强烈的保护欲与压迫感同时将我包围,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在这座巨大的将军府里,在这个时刻,我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
我缓缓擡起头,正好撞见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在那双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对属下的威严,也不是对敌人的冷酷,而是一种近乎于恐慌的、赤裸裸的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脸上,像是要确认我是否真的毫发无伤,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刻进他的记忆里。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底突然涌起一种酸酸的悸动。
这个男人总是表现得如此沉稳、如此无懈可击,可刚才那一刻,他竟然会因为我的一个踉跄而失控。
我想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不要担心,但我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就在这凝固的几秒钟里,一声轻盈的「喵」响起。
那只始作俑者「墨」,不知什么时候又慢悠悠地走回了我们的脚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两个像雕塑一样黏在一起的人。
这声猫叫像是一道电光,瞬间劈开了书房外的静谧与暧昧。
萧云策猛地意识到了目前的姿势,他缓缓地、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臂,但直到最后一刻,他的指尖还在我的腰侧轻轻地停留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耳根处却染上了一抹极浅的红。
他转过身,看向那只猫,眼神冷冽得像是要把它冻住:「墨,你今天不需要晚餐了。」
我看着被「处刑」的小猫,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重新变得冷峻的男人,忍不住偷偷地笑了一下。
但随即,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打颤的脚尖,心想:这一次,我是真的差一点就变成「落水医女」了。
医馆的生活本来一直是在一种安稳且有些慵懒的节奏中运行的,直到这天,一个像着山一样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娘对着我介绍道:「清欢,这是陈翔,从隔壁村子来的,听说力气大且勤快,我请他来帮忙搬运药材、修缮后院。妳以后得带他熟悉熟悉药柜的位置。」
我擡起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那件被撑得极紧的粗布短衫。
我的天,这个男人⋯⋯太壮了。
他的肩膀宽得惊人,手臂上的肌肉像刚剥开的竹笋一样扎实,皮肤是健康而深沉的古铜色,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粗犷的力量感。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肉山,将门口的阳光挡住了一大半。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手腕,然后又看了看他那只宽厚得能直接盖住我整个脸的手掌。
我心中猛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想,大概真的能用一只手就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抱起来。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让我愣在原地,直到陈翔对着我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笑。
「沈姑娘好,我叫陈翔,往后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低沉且厚实,震得我耳膜微微发麻。与萧云策那种冷冽如霜、带着矜持感的低沉不同,陈翔的声音像是一口深井,充满了原始的、不加修饰的活力。
「啊⋯⋯好、好的,请叫我清欢就好。」我有些局促地应道,眼神不自觉地在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意识到这不太礼貌,赶紧移开视线。
陈翔做事确实极其高效。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后院那堆我搬了三天都没挪动的沉重药材箱,像拎着玩具一样,一次抱起三个,轻快地搬到了阴凉处。
我看着他工作时背部肌肉的起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壮汉」啊。
然而,这种对强大体能的纯粹好奇,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潜在的灾难。
因为我这人的习惯是,只要看到好玩的,或者在思考事情的时候,就容易陷入一种「自毁式」的迷糊状态。
这天下午,我正带着陈翔整理药柜。由于药柜太高,最顶层的几味药材我够不到,正踮着脚尖、努力伸长手臂地挣扎。
「那个⋯⋯清欢姑娘,需要帮忙吗?」陈翔在后面低声问道。
我回头看他,他正站在我后方不到半步的位置。因为他太高大,他投下的阴影直接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但那是一种很单纯的、物理上的压迫。
「还行,我快要⋯⋯啊!」
就在我快要触碰到药罐的一瞬间,我的重心再次失衡。这次没有青苔,但我这迷糊的脑袋竟然在踮脚时忘了平衡。我整个人向后仰去,心里再次发出那声熟悉的惨叫:又要摔了!
但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没有出现。
一只宽大得惊人的手臂像一堵墙一样,猛地地将我托住了。
陈翔反应极快,他直接用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我整个人向后拉回,顺势将我稍微往上提了提,让我稳住重心。
那种感觉⋯⋯真的就像他心里想的一样,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温暖夹子夹住了,轻飘飘地被提了起来,完全失去了对地面的掌控权。
我就这样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僵住了,呼吸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汗水味和泥土清香。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将军府与医馆的往来最近越来越频繁,萧云策那个男人对我的保护欲强得几乎有些病态。如果他现在进门,看到一个身材壮硕得像头牛一样的男人,正用单手将我「拎」在怀里⋯⋯
我想想这个画面,脊背突然起了一阵寒意。
我赶紧用力地挣脱开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了两步,对着陈翔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
虽然我心里在感叹陈翔的力气大,但此刻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萧云策那双冷若冰霜、且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眼睛。
我想,比起被湖水淹没,我现在更担心被将军府的冷气冻死。
在惊慌地与陈翔拉开距离后,我偷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陈翔除了壮,其实长得真的很好看。他不是那种京城贵公子般纤细、精致的美,而是一种阳光下的粗犷美。他的眉眼舒展,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像是一盏暖融融的灯,让人感到很安心。
如果是在平常,面对这样一个体力满分且长相出众的男人,任何姑娘大概都会心跳加速吧?
但我的心,却像是一口被封死的小井,里面只装了一个人的影子。
即便那个影子总是冷冰冰的,即便他总是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我,即便他与我之间隔着一座巨大的、看不见的身份之墙。
我想起萧云策在书房里低笑的模样,想起他将我从湖边拉回时,手臂上那微微的颤抖,还有他低声责备我时,那种藏在冷漠之下的深情。
比起陈翔这种像阳光一样直接的温暖,我更迷恋萧云策那种像月光一样清冷、却在深夜里能照亮我整颗心的感觉。
我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淡淡的酸楚。
我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卑微的。我是医馆一个迷糊的小学徒,而他是镇北大将军,是这个国家最耀眼的星辰。我们之间差的不是一段路,而是整个阶级的鸿沟。
我知道,有些距离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就像我虽然能被他抱在怀里,但那更多的是出于保护,而非对等的爱。
很多次,我站在将军府的高墙之外,看着里面宏伟的建筑,心里就在告诉自己:不要奢望,不要贪心。
对我来说,能够在适当的时机被他召见,能够在他面前尽情地碎碎念而不用担心被赶出去,能够在他目光交汇的瞬间捕捉到那一丝温柔⋯⋯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那个位置上,我就觉得很开心。
「清欢姑娘?」陈翔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我从深深的自怜中拉了回来。
他正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手里拿着一个沉重的药桶,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妳怎么发呆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猛地回神,赶紧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他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只是在想,这味药材应该放在左边那个格子上。」
我快步走到药柜前,刻意地与他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陈翔大概以为我只是个内向又迷糊的小姑娘,并没有发现我心底的秘密。他憨厚地笑着,再次展现出他惊人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帮我完成了所有繁琐的搬运工作。
我在心里默默地对陈翔说:对不起,虽然你很完美,但我的心早就被那个冷冰冰的男人给抢走了。
而且,我想起萧云策对我的那种「强势」,心里竟然莫名地感到一丝甜蜜。
如果真的有一天,萧云策看到陈翔出现在我身边,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想,他大概会用那种要把世界都冻结的眼神盯着陈翔,然后用最冷漠的口吻,对我说:「沈清欢,妳给我过来。」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偷偷地捂住嘴笑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我永远触碰不到他的世界,但只要能在他心里留下哪怕一点点的位置,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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