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薇安阿姨的深夜辅导(上)

五月末的台北,梅雨季的尾巴让整座城市像浸泡在温水里的棉布,潮湿而黏腻。

白子轩坐在租屋处的书桌前,盯着笔电萤幕上那仅有两页的论文大纲,太阳穴隐隐抽痛。窗外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像他此刻混沌的思绪。「催眠与潜意识重塑」这个题目,当初选得信誓旦旦,如今却卡在理论与实证的断层上,动弹不得。

他揉了揉眉心,将视线从萤幕移开。桌上散落着几本翻得边角起毛的心理学期刊,还有母亲白若兰上周寄来的包裹——一盒手工饼干,和一张写着「加油」的便利贴。饼干已经吃掉大半,论文却毫无进展。

手机震动,是母亲传来的   LINE   讯息。

「论文还顺利吗?这礼拜要不要回家吃饭?」

子轩犹豫了几秒,指尖在萤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去,最后只回了句:「还在弄,可能下礼拜。」

讯息刚发出去,白若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子轩接起,听见母亲那头传来轻柔的爵士乐背景音,大概又在事务所加班。

「子轩,你是不是又熬夜了?声音听起来很累。」白若兰的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敏锐。

「还好,就论文有点卡。」他老实承认,在母亲面前说谎向来无用。

「论文?你不是说对催眠很有兴趣吗?」白若兰顿了顿,像是在思索什么,接着语气轻快起来:「对了,你怎么不去找薇安阿姨聊聊?她是心理咨商师,催眠这块是她的专业领域,一定能帮上忙。」

薇安阿姨。

这个名字让子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优雅从容的身影。她是母亲的大学室友,两人认识超过二十年,交情深厚到几乎是半个白家人。子轩从小就叫她「薇安阿姨」,记忆中的她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闻起来很舒服。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她?」子轩问。

「说什么麻烦,薇安看着你长大的,她之前还问我你大学过得怎么样。我帮你问问她,你等我消息。」白若兰说完便挂了电话,行动力一如既往地惊人。

不到十分钟,白若兰就回传了讯息:「薇安说这周五晚上有空,她住信义区那边,地址我传给你。她说很期待跟你聊聊。」

讯息下方附上一个地址,以及薇安的联络电话。

子轩看着那行地址,心中没来由地浮现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微弱却清晰。他甩甩头,把这种莫名的预感归咎于连日熬夜的疲惫。

他回了个「好,谢谢妈」,然后将地址存进手机。

***

周五傍晚,子轩从学校图书馆出来时,天空又飘起细雨。他撑着一把黑伞,搭捷运从淡水线转板南线,在市政府站下车。信义区的夜晚才正要开始,百货公司的巨型萤幕播放着精品广告,街上满是打扮入时的男女,空气中混杂着咖啡香与雨水浸湿柏油路的气息。

薇安的公寓位于一栋钢骨玻璃帷幕大楼的十八楼,门禁森严,大厅警卫确认访客身份后才放行。子轩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牛津衬衫,黑色牛仔裤,脚上是那双穿了三年的帆布鞋。右脚踝的红线平安绳在袜子下若隐若现,那是母亲从他出生就系上的,说是外婆传下来的习俗,保平安用。

电梯门在十八楼打开,迎面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柔和而讲究。他走到标示着「18C」的门前,按下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像是门后的人早已在等候。

「子轩,好久不见。」

薇安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米白色丝质衬衫,搭配深色窄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酒红色的发丝垂在颊边。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是深邃的暗色,在玄关的暖光下流转着若有似无的光泽。

「薇安阿姨,打扰了。」子轩礼貌地点头。

「说什么打扰,快进来,外面下雨,你鞋子都湿了。」薇安侧身让开,笑容温柔而亲切,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总是在家族聚会上关心他课业的长辈。

子轩脱了鞋,走进玄关。公寓的装潢走简约奢华风,客厅铺着浅灰色的长毛地毯,一组米白色沙发面对着落地窗,窗外是信义区璀璨的夜景,台北101在雨中闪烁着朦胧的光。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更幽微、更温暖的气息,像是某种珍贵木材在低温下缓缓释放的味道。子轩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觉得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

「你妈妈说你论文卡关了,我很乐意帮忙。」薇安示意他在沙发坐下,自己则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后,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你为什么对催眠这么感兴趣?」

子轩接过水杯,温热的玻璃暖着掌心。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我觉得催眠是一种……很纯粹的意识状态。在意识与潜意识的边界上,人的防御机制会减弱,很多被压抑的记忆、创伤,或是潜能,都会浮现出来。我想研究的是,能不能透过催眠,去重塑那些负面的潜意识印记。」

薇安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翘起修长的腿,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她听着子轩的叙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重塑潜意识印记……很有趣的想法。」她轻声说,语调像在品味这个词汇。「你有没有想过,潜意识之所以被称为潜意识,就是因为它不愿意被轻易触碰?那些被压抑的记忆,有些是保护自我的防线,强行打开,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催眠师的伦理守则第一条就是『不伤害』。」子轩说,「但如果能掌握方法,也许可以帮助那些被创伤困住的人。」

薇安凝视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果然跟若兰说的一样,外表冷静,内心却很柔软。这种特质,在心理治疗的领域很珍贵,但也很容易被……影响。」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子轩。窗外的雨势转大,雨珠沿着玻璃滑落,将城市的灯火切割成无数碎片。

「子轩,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薇安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催眠师在引导个案进入催眠状态的同时,自己也处在一种半催眠的状态。两个人之间会形成一种共感的连结,彼此的潜意识会互相渗透。」

她转过身,逆光的轮廓被城市的霓虹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所以,如果你想真正理解催眠,不能只停留在理论。你必须亲身体验。」

子轩放下水杯,心中浮现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好奇。他学催眠理论两年多,当然知道体验的重要性,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现在进行催眠?」

「如果你愿意的话。」薇安走回他面前,微微弯腰,与他平视。这个距离让子轩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微的香气更加清晰,不是香水的前中后调,而是一种直接渗入嗅觉深处的温暖气息,像是刚出炉的面包,又像是雨后泥土的芬芳,但更加……私密。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环境,我会用最温和的感官催眠引导你。你只需要放松,跟随我的声音,体验意识的深层状态。这对你的论文一定会有帮助。」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滑入耳中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子轩觉得自己的思绪开始变得缓慢,像浸泡在温水中的茶叶,缓缓舒展。

「好。」他听见自己说。

***

同一时间,台大校园旁的一间独立咖啡店里,林书妍正对着笔电萤幕皱眉。

她今天下午传了三次讯息给子轩,问他要不要一起讨论下周的异常心理学报告,但子轩只回了句「晚上有事,明天再说」就没了下文。这不太像他。子轩虽然话不多,但对于课业相关的事情向来回应迅速,很少这样简短敷衍。

书妍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拿起手机又看了一次对话纪录。她的直觉——祖母生前常说那是林家女人代代相传的「第六感」——正在发出微弱的警讯。不是那种攸关生死的危机感,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像平静水面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老银币,放在掌心。银币是祖母留给她的遗物,一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另一面光滑如镜。祖母说,这枚银币可以感应到「不干净的东西」,靠近时会发热。书妍一直把这话当成老人家哄孙女的床边故事,直到大二那年跟着社团去一间废弃医院探险,银币在她掌心突然烫得像刚从火炉里夹出来,五分钟后他们就在地下室发现了一具流浪汉的遗体。

此刻银币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只有肌肤的温度。

书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了。她阖上笔电,正准备结帐离开,手机突然震动,是子轩的来电。

她迅速接起:「喂?子轩?你怎么——」

「书妍,我问你一个问题。」子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醉了酒。「你相信……催眠可以让人看到……真实的潜意识吗?」

书妍愣住。「你在说什么?你人在哪里?」

「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薇安阿姨在帮我做催眠体验……」子轩的声音到后面几个字变得含糊,像是话筒被什么东西遮住。

然后电话断了。

书妍瞪着手机萤幕,心跳猛地加速。她立刻回拨,但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薇安阿姨?她记得子轩提过这个人,是他母亲的闺密,一个心理咨商师。但为什么子轩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不对劲?

书妍没有犹豫,抓起背包就往咖啡店外冲。她记得子轩说过,那位薇安阿姨住在信义区。她边跑边翻找手机通讯录,找到子轩母亲白若兰的电话——这是之前为了做家族心理学报告时留的联络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

「喂?书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白若兰的声音带着疑惑。

「白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请问一下,子轩今天晚上是不是去薇安阿姨那里了?」书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对啊,他说论文卡关,我让薇安帮他做一些催眠引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书妍深吸一口气。「阿姨,我刚跟子轩通电话,他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然后电话就断了,我回拨都没人接。您能联络上薇安阿姨吗?」

白若兰沉默了几秒,书妍听见话筒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大概是在查薇安的电话。

「我打给薇安看看,妳等我消息。」白若兰挂了电话。

书妍站在路边,细雨打湿了她的帆布鞋,她却浑然不觉。掌心的银币依然没有发热,但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三分钟后,白若兰回电。

「薇安也没接电话。」白若兰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担忧。「不过她做催眠咨商的时候本来就会关静音,可能只是还没结束。书妍,妳先别急,我这就开车过去看看。」

「阿姨,我跟您一起去。」书妍说,语气坚定。

白若兰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妳在哪里?我去接妳。」

***

信义区高级公寓的十八楼,客厅的灯光被调得极暗,只剩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在室内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白子轩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头靠着一个丝绒抱枕,双眼轻阖,呼吸平缓而深沉。薇安坐在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一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另一手悬在他胸口上方约五公分的位置,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拨弄看不见的琴弦。

「放松……从你的头顶开始,感受一股温暖的能量慢慢往下流动……」薇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像是直接在子轩的脑海中回荡。

「你的眼皮很重,很重……当我数到三,你会进入更深层的放松状态……」

子轩的意识像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上,潮汐温柔地推送着他,往更深、更暗的水域漂去。他依稀记得自己刚才接了通电话,好像是书妍打来的,但那个念头很快就被薇安的声音覆盖,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浪潮抹平。

「你做得很好,子轩。」薇安俯身,她的长发垂落,发梢轻扫过子轩的脸颊,那股幽微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

她的指尖从子轩的额头滑到太阳穴,轻柔地画着圆圈。「现在,我要你专注在我的声音上。我的声音是你唯一需要聆听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子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一道微弱的警铃在响,但声音遥远得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从沙发上浮起来,又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紧紧包裹。

「告诉我,子轩。」薇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贴近,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湿度。「在你内心最深处,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在子轩的意识中扩散。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背叛……」他听见自己用模糊的声音说。「重要的人……离开……」

薇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她的指尖继续在子轩的太阳穴上画圈,另一手则无声无息地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背叛……是的,那是很深的伤口。」她低语,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但你知道吗?在催眠的世界里,我们可以重新面对那些伤口,用新的体验去覆盖旧的记忆。」

她解开第二颗扣子,锁骨下方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空气中的甜香变得更加浓郁,像是成熟果实被剥开时释放的气息,带着一股原始的、让人晕眩的诱惑。

「现在,我要你打开你的感官。」薇安俯身,嘴唇几乎贴着子轩的耳垂。「不只是听觉,还有嗅觉、触觉……让我的引导带你进入更深的潜意识层次。」

子轩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意识在抗拒与顺从之间摇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舵的小船。薇安的气息包裹着他,那股甜香渗入他的嗅觉,沿着神经传导到大脑的边缘系统,唤醒了一些原始的、不受理性控制的冲动。

他的牛仔裤在某个部位变得紧绷。

薇安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温柔长辈的微笑,而是猎食者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满足。

「感官催眠的精髓,在于让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专业,但语调深处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当身体体验到极致的放松与愉悦,潜意识的防御就会自然瓦解。」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走到音响旁,按下播放键。低沉的环境音乐从隐藏式喇叭中流泻而出,是一种缓慢的、带着异域风情的节奏,像是远古部落的祭祀鼓声,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薇安回到子轩身边,这次她没有坐在沙发扶手上,而是直接跨坐在他的腰际。她的体重压上来时,子轩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身体本能地向上挺了一下。

「嘘……放松。」薇安的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隔着衬衫感受他逐渐加速的心跳。「这是催眠的一部分。你要信任我。」

她解开第三颗扣子,丝质衬衫从肩头滑落,露出象牙白的肌肤与黑色蕾丝的肩带。空气中的甜香已经浓郁到几乎可以用舌尖品尝,那是薇安的体香,但又不完全是——其中混杂着一丝非人的气息,像是麝香与某种未知花朵的混合,原始而诱人。

子轩的理智在迷雾中挣扎。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薇安阿姨不应该跨坐在他身上,不应该解开衣服,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进行催眠。但那些念头刚浮现,就被一波又一波的感官刺激冲散。

她的指尖在他胸膛上滑动,隔着衬衫描绘他肋骨的线条,动作轻柔而熟练,像在弹奏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乐曲。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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