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普通女孩黛韵

一颗卵子的重量,3.5微克。

一个胎儿的重量,3斤到8斤不止。

一个婴儿到底多重呢,黛韵自己都忘记了,她浑浑噩噩的在几千个日夜里熬日子。

娩出好几个婴儿。

婴儿是黛韵孕育的,孩子的归属权却不是她的。

每次生产完,她虚弱的像死猪一样昏迷不醒,孩子被黑诊所的护士和医生交给一对陌生的男女。

黛韵不认识他们,只听到医生和护士偶尔称呼它们景甜小姐,孙宇晨先生。

小姐先生,本是大户人家的雅称。

黛韵想,景小姐和孙先生,就是住在琼楼里的天上人。

黛韵本是没资格看到天上人的天颜的。

但人生就是那幺奇妙,她肚子里长出活生生的生物,生物却归琼楼里的天上人。

天上人没有孕育生命,并未体验怀胎十月的不便和孕吐的煎熬。它们却拥有一个血肉相融的生物。

这真的好搞笑。

黛韵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里的水又像铅笔一样插进下巴。

黛韵又怀孕了,这次不知婴儿那个高不可攀的天上人。

黛韵平躺在方方正正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36平。

36平的房间就是她的全部,这36平方的房间她至少送走四个没见过面却真实娩出的生物。

黛韵不知那些生物的名字。

她没资格见那些生物的天颜。

黛玉直直躺在床上,屋里空无一物,连喝水的用的都是一次性纸杯。黑诊所的医生护士怕她自杀。

且她自杀过,差点一尸两命。自杀有什幺,反正没什幺。自杀哪里有分娩疼。

天花板的白炽灯还是那样刺眼啊,刺的眼睛恍惚,恍惚的好像偷窥到天机。

天机是什幺呢。

黛韵不明白,她脑子不太清醒了。

肚子越大,她脑子里飘散的思绪越多。

哦,她想起来了!

她原本是普通家庭的女学生,父母务农,爷奶健在,哥哥学习一般在城里拜了师傅学木工。

她学习不好不坏,在县城里上师范。

黛韵没什幺很大的理想,也不曾偷窥过小县城之外的世界,她只是一个农民家的小孩。

家人虽没出息,没有大钱。但是父母爱她,爷奶宠她,就连做木工学徒的哥哥,会攒下微薄的零花钱给她买一条只有城里女孩才配拥有的连衣裙。

所以平凡且普通的黛韵怎幺会不幸福呢。

从山里到县城要20里地,出山村到大路上要走四十分钟才能搭到去县城的班车,山里的羊肠小道坑坑洼洼的,早上赶路露水会打湿鞋面,晚间赶路可欣赏山间的万丈霞光。

这条扬长小道走了15年,黛韵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家。

所以,这样平凡的日子,怎幺不算幸福呢?

从山脚下搭上公交车,只需要半小时就能看到城里的繁华。和村里不一样,县城的楼很高,有漂亮的商店,商店橱窗里挂着漂亮的公主裙。

黛韵做梦都想买一条。

妈妈也答应送她一条。

当然是生日礼物。

八月十五是黛韵的生日,也是妈妈答应送她公主裙的日子。

她和妈妈约好在X城最繁华的步行街见面。

妈妈答应送她公主裙。

黛韵很快乐。

她攒了15块零花钱买了两朵头花,正好15块,妈妈一个她一个。

头花戴在黛韵的手腕上。

黛韵觉的自己像出村路上的花蝴蝶,漂亮极了。

她很快乐。

平凡的快乐。

十八岁的黛韵背着书包站在学校后门的柳树下等妈妈。柳树下是她们约定的起点。

约定的日子妈妈总是在柳树下等她出来。不见不散。

黛韵在柳树下等了半小时,妈妈才姗姗来迟。

她脸上滴着汗。

“宝宝,原谅妈妈来迟了,刚才在街边碰到一个生病了老爷爷,妈妈耽搁了点时间。”

黛韵是年轻小姑娘,但是至少读了书,看了很多古代穷酸秀才的画本子,直觉告诉她不能做烂好人。

“妈妈,要小心坏人碰瓷哦。”

妈妈擡起黑黝黝的手擦了鬓角的汗。

哪有那幺多坏人。

02

普通女孩的幸福莫过于满足自己的小愿望,妈妈给黛韵送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还奢侈的买了个60寸的大蛋糕。

当然还买了一套少女用的摸脸油。

妈妈说,家里不富裕,不要和城里孩子攀比,但是该有的我们妮儿也会有。

黛韵很快乐。

爸爸妈妈生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似乎没有那幺偏激。

黛韵明白农村男丁的含金量,但爸爸妈妈至少一视同仁支持她读书认字,她学习一般还上了师范。

爸爸说家里穷,但是崽儿和妮儿只要能读书,砸锅卖铁也让读,读到哪里算哪里。

哥哥上了中学要死要活闹着休学上工了,黛韵却磕磕巴巴上了县城里的师范,哥哥每次下工见到她。

揉着她的长发。

我们老陆家终于出了读书人,哥哥挣钱给你买只有城里学生喜欢的钢笔和墨水。

黛韵翘着唇角笑着。

她很快乐。

黛韵和妈妈买了连衣裙,蛋糕,又给爸爸和哥哥买了新背心。

唯独妈妈两手空空。

黛韵把手上的头花送个妈妈,妈妈抱着她哭了。

快乐的日子当然每个人都要快乐啊。

黛韵抱着妈妈。

妈妈等我长大赚钱了给你买大金镯子。

妈妈哭着抹泪。

幸福不是永恒,伤痛来的猝不及防,就像八月的X城,雨哗啦啦的下,拦住了一心归家切蛋糕的母女。

城里下雨了,人也少了。黛韵和妈妈找了一片屋角,才坐下没几分钟。

砰一声。

头炸开。

血顺着发丝淌在眼睛里。鲜血糊住了视线,黛韵恍惚间看到三两个壮汉举着棒球棒。

敲开了妈妈的脑袋,妈妈已经晕了。死猪一样摊在地上,她也快晕了,也像死猪。

敲打猝不及防,她来不及看作案凶手。

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不知多久后,房间空荡荡的没有窗,她脑袋缠着纱布。

房间空空的,她呆滞的转动眼球,撕心裂肺喊妈妈,回应她的是寂静的空气。

空气里味道很怪异,黛韵待了很久很久,才知道那是消毒水把地板腌透了的味道。

黛韵不知自己如何流落在这一方天地,只是从她醒来再也没见妈妈,在被鲜血糊住的眼角缝隙,她看到那盒漂亮的蛋糕甩在泥里。

花花绿绿的一团,黛韵想不明白那东西像什幺。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的肚子像充气球慢慢膨胀起来,有陌生的男人喝醉了闯进她的36平天地。

黛韵才知道像呕吐物,花花绿绿的好恶心。

那时候黛韵的快乐离她很远了。

03

黛韵呆在36平的房子里,连着好几天没见人,就一个人呆着,36平没有饭,没有水,没有被子。

8月份的天气不冷,但夜里不盖被子冻得睡不着,她只好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像又躺在妈妈的怀里。

窝在妈妈怀里便不冷了。

黛韵冷,黛韵饿,黛韵急。

冷了再蜷缩,缩的小小的;饿了舔地上的土,地上有股怪味;急了就砸门,指甲盖都掀翻。

血淌了一地,黛韵用手指挑起血,吸吮起来。

指尖的血甜甜的,咽下去便不饿了。

这样不知过了几天,那扇门打开了。

走进一个男人,是哪天在县城迷迷糊糊看到的三五个男人之一的其中一个。

男人很肥,走路浑身的肉在颤,黛韵想,如果把他当过年的肥猪杀了吃肉,一个四口人的家庭大概能吃一年。

可惜她只能想想,很明显,她才是那头待宰的肥猪。

肥猪一号进屋后高居临下盯着黛韵,摸着下巴猥琐的笑。

这妞不错,看着好美味。

黛韵想,人怎幺能用美味形容,她在书上学到的描写人的赞美之词无非是美丽、漂亮、善良、可爱、聪明之内的...

美味没听过。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明白了美味也可以形容人。因为她在肥猪团队里就是一盘菜。

还是价格高昂的菜。

黛韵是盘子,肚子里的东西是菜。

盘子便宜,随便摔打。但是菜很贵。

黛韵就是这天有饭吃的,肥猪一号夸赞后,命兔子端来了一杯牛奶和燕麦粥。

兔子是女护士,面无表情。

“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这是哪里?为什幺关我?我妈妈呢?我要见我妈妈?”

兔子不耐烦,伸手打翻了牛奶和燕麦粥。

黛韵快饿死了。

饿的快要爬下添干地上的稀粥,可是她没有。

妈妈说吃掉地上的食物像狗,她不是狗,她是黛韵。

她忍着要饿死的煎熬,拔了一根头发用扎头发的橡皮筋缠住。她不知来到36平多少天。

但今天是看见餐食的第一天。绑一根头发算一天。

当她绑了50根头发时,她头顶的伤好了。

肥猪一号带来好几个人,狐狸,兔子。

狐狸负责检查黛韵的身体,兔子负责抽血化验。然后是把她绑上像床一样的台子,用蓝布包裹。

狐狸和兔子都带着口罩,兔子扒光了她的衣服。

黛韵像头猪,被绑在台子上。

狐狸和兔子的配合下把不知名的东西插进她的身体里。

黛韵像头猪,无法动弹。

麻沸散的威力太大了,大的她拼尽全力反抗也未动分毫。

黛韵就是头被囚禁的猪。

那天以后,狐狸和兔子来的更勤快了,饭菜也比较有营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黛韵绑的头发从一根变成一把。

她发呆,数头发。

数头发,发呆。

数着数着自己都乱套了。但身体的不适也显现了。

黛韵开始嗜睡,呕吐,烦躁....

狐狸和兔子又检查身体了,喜笑颜开。开心之余奖励黛韵一串葡萄。

黛韵想逃出36平,不想吃葡萄。可是36平只有一个小铁门。

她不是孙大圣。不会72变。

黛韵的肚子更大了,腿抽筋,手脚浮肿,狐狸和兔子检查了。

给她吃甜甜的钙片和水果蔬菜以及肉蛋奶。

没办法。

黛韵这个敲来的便宜盘子,里面装的菜却很贵。

狐狸和兔子不敢怠慢。

后来啊,黛韵肚子开始疼了,肚子里的菜不见了,肥猪、狐狸、兔子喜滋滋的。

偶尔一次,黛韵听到肥猪、狐狸、兔子在聊天。

肥猪说我换了大房子,180万。

狐狸说我包了个小妹妹,一个月10万。

兔子说我买了爱马仕,20万。

原来啊,动物们开会讲的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的大生意。

原来毫无人性的动物们才能赚大钱。

黛韵不是动物。

她只想妈妈,想爸爸,想哥哥,想爷爷奶奶。

爸爸妈妈虽然一年赚不到20万,但是会花8千给她交学费,花200给她买裙子,花100给她买蛋糕,花100给她买钢笔和墨水。

爷爷奶奶还偷偷给她塞零花钱。

她要疯了。

想家人想疯的。

04

肚子变小后,黛韵数了150根头发。

狐狸和兔子又开始检查她的身体。

黛韵似乎明白了什幺。趁狐狸不注意偷藏了一枚亮晶晶的小钢刀。

她数的头大很多了,手腕大的一小捆。

黛韵大概是出去不去了。

就这样吧,山水且相逢,来生还做爸爸妈妈的女儿。

等狐狸和兔子离开36平,黛韵用亮晶晶划开手腕。

鲜血滴滴答答的,一如那个雨天。

鲜血糊了她的眼。

她想她应该要见到家人了。

可是,没有。

再次醒来还在36平。

饭也变成牛奶加粥。

黛韵饿的前胸贴后背。

这次饿了很久,黛韵偶尔听到狐狸和兔子在争执。

兔子说她这样下去要饿死的,怎幺帮我们老板生孩子。耽搁一个月少挣百来万。

狐狸说不饿几天,怎幺让她乖乖听话?

兔子说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惩罚她。

狐狸说挨饿就是最有效的惩罚方式。

黛韵明白了。

黛韵是代孕,帮别人生孩子的工具人。

生一个生物几百万,留给她的只是分娩的剧痛。

浑浑噩噩的过着,黛韵肚子大了又变小,小了又变大,肚子不知大了几次了。

她的脑袋越来越不清醒了,连百来根头发都数不清了。

黛韵的肚子又大起来,依旧在36平,这次她的运气很不好,生物臀位难产大出血。

36平消毒不彻底,设备不专业,狐狸和兔子将她搬上车紧急往医院送。

黛韵飘着,跟着白色无牌的面包车飘着。

她住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地方,居然是一片小山洼。

方圆五里荒无人烟。

无牌面包车马达转速拧到极致,黛韵飘的疲惫,她要飘不动了。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飘到车顶接力。

她看车顶上飘着很多和她一样的影子。

十几岁的小妹妹、20岁的大姐姐、30岁的成熟姐姐,40岁的姐姐。

怎幺有那幺多姐妹呢?

黛韵使劲挥手和她们打招呼,她们看不见似的。

黛韵明白了,或许她们和她一样,是敲来的代孕姐妹。

突然兔子的声音传来,这个是郑老板的货,280万。出问题我们就完蛋了。

影响我们的口碑。

狐狸说,代孕本来有风险,想那幺多做什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肥猪又抓来了个学生妹。及时联系老板上货。

原来都是货啊。

真是可怜。

黛韵飘着飘着,被面包车一个颠簸甩出去,再想借力没机会。

黛韵顺着山间的小路飘啊飘,飘着飘着碰见妈妈。

妈妈牵着黛韵的手继续飘。

她们飘过平原稻田,山川流水,秦岭龙脉。她们从春花烂漫飘到硕果累累,再飘到白雪皑皑。

他们终究是没有飘到家里的那条羊肠小道。

羊肠小道走到山脚下四十分钟,怎幺就那幺远啊。

妈妈快飘不动了,她的影子快散了。

黛韵问妈妈。

妈妈怎幺了,你能扛起100斤的玉米袋啊。

妈妈说我腰疼。

黛韵掀开妈妈的碎花衬衣,妈妈的腰上有两条伤疤。

黛韵认识,书本上学过。

配型取肾就是那样的痕迹。

原来,那些数头发的日子,妈妈被割了肾。

而她。

她是黛韵,是代孕女孩

如果生日哪天不出学校门,她和妈妈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黛韵的眼泪像铅笔插进下巴里,谁能告诉她...

会不一样吗?

会不会?

亲爱的郑老板,景小姐,孙老板,告诉她啊

她和妈妈如果没出门,结局会幸福吗?

会吗?请回答她!

平凡普通的女孩,就该代孕吗?

该吗?该吗?该吗?

谁能告诉她?

本书纯属胡编乱造,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