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切(4)

到这座城市的第三天,严迦臬在早饭桌上告诉她,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今天就去报到。

严迦臬正在慢慢的喝咖啡,目光落在窗外,游生没有问能不能不去,也没有问为什幺要这幺快。她只是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站起来,把碗洗了,回房间换衣服。

她换上了严迦臬给她买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一条及膝百褶裙,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衣服是新的,但是严迦臬已经洗过了,衣服上戴着和她之前闻到过的,和女人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缺少了几丝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浸染。

游生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觉得陌生极了。她擡手摸了摸领口,布料柔软,又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严迦臬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正在整理袖口,修长的手指捏着袖口的边缘,轻轻一翻,折出一道整齐的边,然后另一只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她看到游生走出来。

“走。”

游生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家门。

学校离住处不远,开车大约十五分钟。女人开车的时候依然不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时沉闷的噪音。游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变化,从住宅区,到商业街,到一条种满了梧桐树的林荫道。

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梧桐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

车子在一所学校门口停了下来。

游生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所学校的大门。那是一扇巨大的铁艺门,漆成深沉的墨绿色,门柱是花岗岩砌成的,上面镌刻着几个鎏金大字——临川附中。

严迦臬已经摇下车窗,跟门卫说了几句话。门卫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游生,点了点头,按下了开关。那扇墨绿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看着外面的景象,游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学校。她就读的那所乡镇中学只有一栋三层高的旧教学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操场是水泥地的,画线的白漆早已脱落殆尽,篮球架的铁框锈得摇摇欲坠。

厕所是旱厕,夏天的时候苍蝇嗡嗡地围着粪坑打转,气味能飘到半条走廊之外。

而眼前的这所学校,宽阔的柏油道路两旁种着整齐的香樟树,道路右侧是一片巨大的足球场,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茵茵的。

红色的跑道,上面画着白色的标线,建筑物的之间有小花园,石子铺成的小径蜿蜒其间,路边立着造型别致的路灯,灯柱上挂着花篮,紫色的牵牛花从花篮里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看着这一切从眼前掠过,游生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像是误入了某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严迦臬把车停在了行政楼门口的停车位上。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了游生一眼。

“到了。”

她站在行政楼门口,仰头看着这栋六层高的建筑,大门是玻璃的,自动感应,她走近的时候,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复印纸的气味。

她跟在严迦臬身后,走进了行政楼。

严迦臬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像是教导主任之类的人物。另一个是位女老师,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扎着低马尾,气质温和。两个人看到严迦臬走进来,都站了起来。

“您好,是严迦臬女士吧?”戴眼镜的男人率先迎上来,伸出手,“我是教务处的主任,姓王。这位是初二(一)班的班主任,李老师。”

“麻烦你们了。”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不长不短。

“不麻烦不麻烦,”王主任笑着说,目光越过严迦臬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游生身上,“这就是游生同学吧?来来来,快进来坐。”

游生被点到名字,身体微微一僵。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严迦臬身侧,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老师好。”

“你好你好,”王主任热情地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回了办公椅上,“严女士之前跟我们沟通过游生同学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游生同学之前在乡镇中学读书是吧?那边的教学进度和我们这边可能有些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我们这边会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来安排……”

王主任说了很多话,游生大部分都没听进去。她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白色的瓷杯里泡着绿茶。

好似那时她第一眼见到严迦臬,她也是这幺从容自在的坐着,淡漠的,不说什幺,也不做什幺,手里也是拿着那杯泡着绿色茶叶的杯子,散发出浓郁而又迷人的气息。

余光能感觉到那位李老师在打量她,目光温和,她不敢转头去看,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着那杯茶水里漂浮的茶叶。

“游生。”

严迦臬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猛地擡起头,对上严迦臬的视线。严迦臬看着她,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

“李老师在问你话。”

游生连忙转向李老师,脸颊有些发烫。

“对不起,李老师,我没听清……”

“没关系,”李老师笑了笑,声音很温柔,“我是想问,你平时有什幺擅长的科目吗?或者比较感兴趣的?”

游生想了想,小声说:“数学……还可以。”

“数学不错啊,”李老师点点头,“那我们到时候第一次开学考试着看看,如果基础扎实的话,可以直接跟上现在的进度。”她顿了顿,又说,“班级里同学们都挺友好的,你不用紧张,有什幺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她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接下来王主任又说了一些关于学籍、教材、课程安排之类的事情,游生没有再走神,但她也没有完全听进去。她的注意力一直被身旁的严迦臬占据着。

女人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姿态端正而不僵硬,双腿并拢,微微倾斜,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特别是倾听的时候,女人会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脸上,表情专注而克制,既不打断对方,也不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

游生盯着她的侧脸,发现严迦臬今天没有带那颗黑色的,不够耀眼的哑光黑耳钉,而是换成了一枚银色的,亮闪闪的。

嗯……更好看。

于是她通过悄咪咪的改变一点点角度,盯着那枚耳钉在不同角度下不同区域亮闪闪的样子。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