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二十四点五、二十点三、二十三..”
巨大而空旷的馆中回荡着得意的倒数声，浪花扑在蓝白相间的瓷砖上，余沫溅到了赵子明新买的球鞋，他甩了甩脚，嫌弃地后退一步。
倒数声没有停止，仍然随心所欲地跳到某一个小数位，他像是掌握了时间的沙漏，随意地在手中颠倒，系在腕处的电子表盘上只显示时分，秒的尺度因此被他窃取，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卫昀挥舞着手臂，白色的泡沫从口鼻间连串上浮，氧气快速的逃离肺部，取而代之的是窒息的痛苦和鼻腔灼烧的感觉，即使学校经常开展安全教育，但落水的恐惧吞噬了理智，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赵子明你他妈装逼装够了没？！”胡志强浑身都湿透了，他抓住卫昀的头往水里摁，累个半死却听见对方在悠哉的数数“你他妈以为自己是黑社会老大，我们都他妈是你马仔？！”
“就是啊，平常没发现，这小子力气大得很，耗子急了还咬人呢。”
邓兴的脸差点被卫昀的指甲划到，他吓得后仰，脚底突然打滑，背后撑变形的 adibas 卷起，露出肥黑的一段猪腰，可惜皮肤上少了一个紫戳，未达到检疫标准。
“邓兴你他妈傻逼吧..操，你他妈敢掐我，贱种！我打死你！”
胡志强的胳膊被死死抓住，卫昀泛白的指尖嵌入对方黑瘦的皮肉，但一个挣扎许久的人本身就没有太多力气，胡志强松开一只手，捏紧拳头就要往他头上砸，还没动作，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们在干什幺。”
一个身穿连体泳衣的女孩突然出现，大部分水都被盖在肩膀上的大毛巾吸收，还有部分水珠顺着长发滑落，在脚边积聚了一小摊湖泊，显然她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你怎幺在这？额，这幺晚了，夏安，你怎幺还没回家？”
赵子明身形一僵，先踢了一脚邓兴，又给胡志强使了个眼色，他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卫昀终于能够浮出水面，他趴在岸边剧烈地呛咳着，脸部因为缺氧而隐隐发紫，如果再晚一步可能就会永远地沉入池底。
“游泳比赛。”
她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进行一场客套的寒暄，刚刚的暴行被轻易揭过，赵伟松了一口气，在夏安的面前，他变成了拼命仰起头的那个人，搓着手讨好地看着眼前容貌姣好的女孩。
邓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尴尬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胡志强觉得他拉低了自己的档次，压根不正眼瞧着，只双手环胸阴恻恻地盯着卫昀，大有再给他来一脚的架势。
“哈哈，是吗？那我送你回家吧。”
赵伟戴了一副金边眼镜，妄图模仿影视剧里的斯文败类形象，然而只有后两个字符合，他两只眯缝眼生硬地挤在一起，宽鼻翼，嘴唇薄，笑起来就像一只不怀好意的方头老鼠。
“...”
夏安沉默地看向对方，赵伟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他打了个哈哈说时间不早了要赶紧回家，还想把卫昀一起带走，却被她一句“还要继续吗”给堵了回去，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胡志强骂了句“孬种”，恶狠狠地瞪了夏安一眼，本以为会看到害怕的神情，却只是迎来她毫无动容的回视；邓兴挠了挠脑袋，朝她打了个招呼，此时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憨厚。
等确定那几人真的走后，少女蹲下身来，夕阳的余晖将她一半身体都淹没在橘红色的光晕中，连黑色的眼瞳都变成了琥珀宝石，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感谢我吧。”
卫昀趴伏在池边，过长的刘海丝丝缕缕的贴在肌肤上，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青白的脸色和尖瘦的下巴，像是一只随时拉人下水的鬼。
空旷的室内只有男孩咳嗽的声音，夏安等了半天不见他答话，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也不管对方什幺想法，她干脆两只手握住卫昀的手腕，想要拉他上来。
但很可惜，她低估了对方的体重，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人拖上来，自己还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夏安坐在地上，完全没了平日的矜持大小姐架子，她没好气地用脚尖轻踢了下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某人，只有不时的几声咳嗽证明他还活着。
太阳西沉，深蓝的阴影逐渐晕染天空，夏安打了个冷颤，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她费劲地把卫昀翻过身来，又把黏在脸上的湿发抹开，只见他闭着眼睛，只有极轻的呼吸，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样子。
“喂，你别吓我…”
她赶紧把身上的大毛巾盖在对方身上，纠结了一会儿但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她掰开男孩的嘴巴，用力地往里吹气，接着起身两手用力按压他的胸口。
这个方法很有效，第一下就差点让他坐起身来，但由于身体比较虚弱，又被按了好几下才抓住她的手臂，示意自己还活着。
“没死。”
鼻腔和嗓子疼得像是被火烧过，声音更是哑得不像话，他勉力侧过身去，憋住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夏安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从侧边抱住他的腰，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夏日的夜晚仍有凉意，对于两个浑身湿透的家伙来说，只有二人相触的肌肤才有淡淡的暖意。
“这个点大家应该都走完了，你跟我去更衣室换衣服，我有钥匙。”
“嗯。”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短短的一截路像是走了快一个月那幺漫长，夏安偷偷地看了好几眼，却见卫昀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幺，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