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登记了

等到他们彻底离开,许令嘉满心惶惶的望着女儿,这幺多年,她一直把宋晚宁当掌心里的明珠来疼爱,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女儿面前。

纵使她与宋淮山早已离心隔阂,依旧默契地在宋晚宁面前,维系着和睦温情的家庭假象。可今天,这层薄薄的伪装,被商岳之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

她怕女儿会对自己和宋淮山失望,也怕她不在相信任何感情,更怕她会因为觉得这幺多年都活在假象里,从而精神受到冲击,一蹶不振。

相比于许令嘉的头脑风暴,宋晚宁神色却格外镇定,她上前轻轻抱住了妈妈,嗓音温软沉稳:“妈妈,好好睡一觉,我们不想这些了好吗?”

许令嘉眼眶顿时酸涩泛红,连连应声,连忙把宋晚宁送入卧室休息,等独自回到自己房间,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她坐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这些天重担大半都压在宋晚宁身上,她独自面对医院法院银行的各种传唤,即便是遇到刁难,也能稳下心态应对的滴水不漏。

现如今她才明白,宋晚宁不是不知道家庭存在的问题,只是选择了配合出演这个和睦家庭的幻象。

所以在商岳之说出往事时,她才表现的那样从容镇定,因为宋晚宁早已知道家庭存在的问题,少女远比她想象中更坚韧勇敢。

深夜不会永远漫长,当浓重的黑暗褪去了锋芒,化作一层灰蓝的薄雾,朦胧微光漫过楼宇的轮廓,天光一寸寸漫遍大地,黎明悄无声息取代了沉沉夜色。

许令嘉几乎一夜未眠,沉重的心事压的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却也只能在晨光熹微时感叹一声命运作祟。

清晨,在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时,许令嘉轻闭的双眼已然睁开,不多久,卧室门便被敲响。

“妈妈,你醒了吗?早餐我做好了,摆在楼下餐桌上。我现在要去警局补充笔录,下午就回来。”

许令嘉连忙起身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儿不免一阵心疼。

“那妈妈跟你一起去,我换个衣服就好。”

宋晚宁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柔声劝慰:“只是补录一份口供而已,别担心,不是什幺大事。”

眼见着许令嘉依旧满面忧色,她笑着抱了抱母亲:“要是妈妈不吃饭,我可要难过了。我忙活了一早上,就是味道比不上Iris阿姨做的。”

许令嘉总算被逗的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她伸手理平女儿衣襟上的褶皱,静静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心底真切地意识到——她的掌上明珠,已经长大了。

而自己当然也要为她,尽可能的铺好以后的路,人可以自私,一个母亲却不行。

许令嘉并不愚钝,只是缺少直面现实社会的阅历。她心里清楚,凭自己如今的处境与能力,根本无力扭转全盘局面。

就算没有商岳之,她也没有办法继续供宋晚宁留在景澜高中读书。

更何况还有堆积如山的债务悬在头顶,往后能不能给女儿一份安稳的生活都未可知。

债务只会利滚利,以宋晚宁要强的性子,将来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工补贴家用。

就像现在,宋晚宁是请了事假处理家中的一堆烂事,可她的学业,又还能被这样耽误多久。

女儿性子倔强,不肯轻易向现实低头,可日复一日的磋磨,迟早会将她伤得遍体鳞伤。既然如此,便由能力微薄的自己,拼尽一切托住宋晚宁。

是福是祸,也好过眼下的绝境。一块钻石,不该就此蒙尘。

宋晚宁刚走出警局的大门,还没坐上车,法院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是通知她尽快配合提交书面异议申请,她与母亲的个人账户因关联宋氏破产案件被一并查封,若不及时递交材料,账户冻结会一直延续,后续极有可能牵连到二人个人生活。

她即刻辗转赶往法院对接,好在来警局的时候已经带好了各种身份证件,但这个过程却比想象中繁琐。

异议申请书被要求反复修改,需要一遍遍核对文书细节,直到全部手续递交完毕,暮色早已沉沉笼罩城市,华灯次第亮起,她拖着一身疲惫,才踏上返回家中的路。

“妈妈,我回来了!”

宋晚宁打开家门,屋内却不见许令嘉的身影。她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去法院途中她给母亲打过一通电话,那时她听起来没有什幺事情。

少女连忙上楼寻找许令嘉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掏出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忙音。宋晚宁满心焦灼,只能按捺情绪静静等候。约莫半小时后,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宋晚宁立刻起身,看见许令嘉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她刚要笑着上前,就看见女人身后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女孩眉头骤然蹙起,警惕地看向商岳之。此刻心绪纷乱的她并未留意,母亲唇角微肿,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

许令嘉不敢直视女儿清澈的眼睛,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宁宁,我答应了你商叔叔的条件,今天就要搬到商家去,你要跟妈妈一起去吗?”

她这辈子,只擅自做过两次孤注一掷的重大决定。

第一次是年少时得知商岳之联姻的消息,当天晚上哭了一夜,第二天就选择远走他乡,彻底斩断过往。

第二次,便是今日——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和他领了证。

她指尖微颤,心底慌得厉害。从前出走她一身孤勇、毫无畏惧,可这一次,她最怕的,是宋晚宁会因此厌弃她、怪她自作主张。

宋晚宁久久定定望着许令嘉,而后转头看向身侧,近乎将许令嘉护在臂弯笼罩之下的商岳之,开口道:

“商叔叔,我想和我妈妈单独说几句话。”

商岳之难得露出几分和缓的笑意。大局已定,他并不计较这点细枝末节。

下午他已经用极快的手段办完结婚登记,此刻极有耐心,擡手示意,将许令嘉暂时留给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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