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迦月

七月十日,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林迦月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

七月十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迦舟收到来自父母的短信。

「往你卡里汇了一千万,出租房退了,去A大附近买套新的,再买辆好点的车,月月考上了,九月份开学,你搬过去照顾她。」

又过了五分钟。

「对了,到时候打扮的体面一点,别吓着她。」

林迦舟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工地刚卸完最后一箱货,坐在货车旁边的水泥地上喘气。

七月的天热得不像话,水泥地被晒得发白,热气蒸上来,能把人烤脱一层皮。

他身上的背心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线条。

他嫌热,干脆把背心脱了扔在一旁,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

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线流过喉结,沿着腹肌的沟壑一路滑进裤腰里。

他晒黑了不少,但五官摆在那里,眉眼深邃,鼻梁挺直,黑也黑得好看,反而多了几分野生的英俊。

旁边卸完货的陈三擦着汗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肌肉,在他旁边坐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舟哥,你这身材是真可以啊,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林迦舟闻言嗤笑了一声,嗓音被烈日和汗水浸得有些低哑:“当模特?算了吧,谁家模特手上全是老茧?”

陈三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拍的是你的脸和身材,跟你手指头有几层茧有毛关系?就你这张脸往那儿一摆,谁还盯着你手看啊?”

林迦舟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方才卸货的时候没顾上看,这会儿屏幕上一连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他扫了一眼,动作猝然顿住。

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正好砸在“月月”上。

他把瓶子放下,用拇指抹掉屏幕上的汗珠,一个字一个字的又看了一遍。

“这附近新开了个健身房,你去当教练也行,以你这外形,直接爆单了啊!”

陈三见他盯着手机不说话,只当他是累狠了,又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说起来,咱俩刚认识那会儿,我看你这张脸还以为你撑死二十出头,结果你小子比我还大两岁,你说气不气人?”

林迦舟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接茬。

陈三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忆往昔的感慨。

“哎呀,想当初第一眼见你,我就琢磨,这人身板挺气质硬,看着就不像咱这种从小摸爬滚打讨生活的人,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跑出来体验生活的。”

他咂了咂嘴,颇有些替他可惜的意思。

“你说你,长成这样,脑子也不笨,干嘛非得窝在这儿?去混个学历,就凭你这张脸这身板,往哪儿一站不是抢着要?走到哪儿都得被一群小姑娘围着。”

陈三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不像我,我这模样,想靠脸吃饭都没那本钱,你说你这不是白白浪费老天爷赏你的饭吗?”

林迦舟散漫的笑了笑,“行了。”

他撑着水泥地站起来,把空瓶子精准丢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就你话多。”

陈三赶紧跟着站起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哎,晚上去不去老赵那儿喝酒?众筹买了几箱冰啤,哥儿几个都去,就差你了。”

林迦舟把肩膀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心,随意抖了抖,“不去了,有事。”

“有事?”陈三上下打量他一眼,满脸不信,“你能有什幺事儿啊?除了打工就是打工,你晚上的事儿不就是换个地方打工吗?”

林迦舟没说话,把背心往肩上一搭。

陈三见他这反应,更好奇了:“你倒是说啊,什幺正经事儿比喝酒还重要?相对象去了?”

“滚。”林迦舟被他缠得没脾气,转过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走了。”

陈三在后面喊了两声:“到底什幺事儿啊?”

林迦舟没理,走到那辆旧摩托前,跨上去,却没急着发动。

他掏出手机,把那两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拧了油门,破天荒去了趟商场。

林迦舟在男装区站了快二十分钟,导购小姐问了三遍先生需要什幺,他才指了指模特身上那套最简单的T恤和长裤,又去鞋柜区挑了双看着顺眼的运动鞋。

等回到那片老旧的居民区,天色已经暗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直都是坏的,他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床桌椅子,墙角堆着几块还没刻完的木料,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木屑味儿。

这时,手机震了,又是母亲发来的。

发来个Word文档。

文件名:月月生活习惯及饮食注意事项

林迦舟靠在桌边,点开。

文档里密密麻麻列了好几页。

从她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午睡要拉窗帘、睡前要喝一杯羊奶,到爱吃什幺不爱吃什幺、什幺东西过敏、什幺季节容易犯胃病。

事无巨细,比他这些年接过任何一份活儿都详细。

他往下滑,最后一行写着:「月月怕雷,打雷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在她身边。」

林迦舟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透过蒙了一层灰的玻璃,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把文档又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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