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鹊巢鸠占 骨肉双生

第一章   鹊巢鸠占   骨肉双生

正月中旬,永定河的冰封尚未融尽,靖安侯府的荣禧堂内早已烧得通热。空气里弥漫着沉香与避寒的姜椒味,却驱不散那股凝重得让人窒息的沉寂。

老家派去的管事风尘仆仆地跪在堂下,带回了最后的消息——十六年前在逃荒路上与侯府错换了孩子的农户沈氏夫妻,早在三年前的一场大水里便双双淹死了,连块合适的墓碑都未曾留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跪在堂下右侧的陆姝华身形微晃,面色惨白如雪。那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退路被连根拔起。没有亲生父母,没有故乡,离了这侯府的雕梁画栋,她只是一个连户籍都交代不清的无名野草。

在她身旁,站着刚被接回府的真千金,陆明漪。明漪身形瘦削,手骨微粗,那是一双常年做洗涤柴米重活的手。她身上穿着侯夫人紧急赶制的蜀锦袄子,可那过于华贵的衣料套在她身上,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微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安。

侯夫人早已哭成了泪人,一手拉着明漪,另一手却死死搂着姝华。

「三年前就没了……那我的亲生女儿这些年在外面,究竟吃了多少苦啊!」侯夫人哭得背过气去,转头看着从小娇养长大的姝华,眼里满是痛心与舍不得,「可姝华……姝华这娇嫩的性子,若是放她回乡下,或是赶出府去,无依无靠,岂不是要了她的命?我怎能忍心啊!」

堂上主座上的靖安侯陆远宗沉吟良久,面色严肃。

世子陆陵霄与二公子陆陵云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姝华那抖得如秋叶般单薄的身子。世子眉头紧蹙,沉声开口:「父亲,母亲说得是。姝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十六年的父女、兄妹情分断不能抹去。如今沈家已绝户,若将她送走,外人只会说我们侯府冷酷无情。」

二公子亦跟着开口,语气带着三分不耐与隐晦的护短:「留在府里便是,侯府多养一个姑娘,难道还缺了那口饭不成?何必逼死一个弱女子。」

靖安侯最终拍板定案:「罢了,对外只宣称当年生的是双生姐妹,姝华依旧留下来,做二姑娘,明漪归位做大姑娘。」

一场流离失所的危机看似平息,姝华伏在地上叩头谢恩,背后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上位者一时的怜悯。没有血缘的宠爱如镜花水月,只要真千金一委屈,她随时会被这座宅子撕得粉碎。

然而,当她缓缓起身,转头看向那位占据了自己原本命格、本该让她感到威胁与嫉妒的「真千金」陆明漪时,心中却掀起了异样的波澜。

姝华本以为自己会恨她,或者至少是满心算计与防备。可当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堂内交汇的那一瞬间,姝华的胸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悸动——仿佛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连结,让她在看到明漪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干裂微红的手指时,升起了一股无法压制的酸楚与怜惜。

明漪正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姝华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那种冲动几乎是本能的,超越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生存防线。

她缓缓走上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将自己身上那领温暖的白狐腋裘解了下来,轻柔地披在了明漪单薄的肩头。

「姐姐手这样凉,别冻着了。」姝华声音软糯,带着微微的颤音,眼神里的温柔与疼惜竟没有半点伪装。她是真的想对这个受尽苦难的女子好,想去弥补她这十六年来的亏欠。

明漪浑身一僵,擡起眼看向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妹妹,眼里闪过一抹错愕与动容,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了一些。

堂上的侯爷与夫人见状,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感叹双胞胎的姐妹情深。而站在一旁的大公子与二公子,看着姝华那解开披风后更加显得楚楚可怜、婀娜多姿的身段,目光却悄然沉了下去,暗流在平静的深宅中静静涌动。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