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有所念,镜有所见
京城「藏珍阁」后院的闺房里,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姜老爹前几日从一个落魄的前朝皇商手里收了一批杂货,其中夹着一面巴掌大小、铜锈斑驳的圆镜。姜窈见它造型古朴,背面既没有常见的神兽纹饰,也没有吉祥铭文,只用古拙的小篆阴刻着八个字:
心有所念,镜有所见。
「神神叨叨的,难不成还能照出前世今生?」姜窈手里拿着一块细棉布,仔细擦拭着镜背上的铜锈,满脸的不以为意。
她爹一向爱收这些古玩骗子留下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铜镜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时,镜面虽然模糊,却莫名有一股吸引人的质地。
姜窈今日无事,支着下巴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铜镜,一边想着这几日总在脑子里晃悠的那个身影。
那张清俊禁欲的脸,那声冷冽清泉般的「女施主」。
「说得这么邪乎,要是随便念个名字就能看见,本姑娘倒要看看这破镜子能变出什么戏法。」
姜窈轻笑一声,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戏谑。她将铜镜随手搁在桌案上,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镜面,毫无敬畏地吐出两个字:
「渡妄。」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原本昏暗、连烛光都有些透不过气的铜镜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那雾气像是有生命般流转了几圈,随即「嗡」的一声散开,镜面骤然变得清明无比。
姜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镜子里,不再是她闺房里堆满胭脂水粉的梳妆台,而是一间古朴宽敞、檀香缭绕的禅房。
窗外也是雨景,竹影婆娑。
桌案前,端坐着一个身穿月白僧衣的男人。
正是渡妄。
他正微微垂着眼睑,神情专注地握着一支狼毫毛笔,在一卷宣纸上抄写着经文。他坐姿笔直,宽阔的肩背将僧衣撑出干净流畅的线条,腕上的沉香佛珠随著书写的动作轻轻滑动。
那模样,清冷、沉静,宛如一幅不染人间烟火的工笔画。
姜窈手里的棉布「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呼吸猛地一滞,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
姜窈脑子里瞬间空白一片,只觉得有一道雷从头顶直劈而下。
这、这什么情况?
她不过是随口念个名字,这破镜子还真把梵音寺的佛子给照出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镜中人的确是渡妄没错,连他眼角下方那颗极淡的泪痣都清晰可见。甚至连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毛笔落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都透过那面小小的铜镜真真切切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这不是幻觉。
姜窈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惊恐?有一点。
但更多的,却是那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甚至掌控了某种禁忌之力的隐秘兴奋。
她竟然能看见他。
在这个本该清修、不见外客的深夜里,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她的铜镜里。
姜窈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棉布,又偷偷摸摸地探出半个脑袋,重新看向桌上的铜镜。
镜中的渡妄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抄经。
姜窈一双漂亮的眼睛转了转,胆子向来很大的她,心里的惊吓很快就被好奇与恶趣味取代。
她托着腮,隔着镜子近距离打量着这个让京城无数女子芳心暗许的年轻和尚。
「反正他又不知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窈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甚至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她倒要看看,这位名满京城、天生佛骨的渡妄大师,要是知道自己私底下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脸上还能不能维持那副古井无波的慈悲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古玩铜镜。
这简直是上天送她的解闷神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