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低沉,又轻又缓。
久违的两个字,让朴蔓耳尖瞬间发麻。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陈秉梁低下头,一眼便看见她手背上的伤。
她皮肤白,那处烫伤格外明显。
左手虎口的位置红了一大片,甚至已经起了水泡。
男人眉头轻轻皱起。
“手怎幺了?”他擡起她的手,视线落在伤口上,“怎幺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朴蔓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可陈秉梁握得很紧。
他的指腹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
那一瞬间,朴蔓只觉得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手背缓慢爬过。
她浑身都绷紧了,“别碰。”
陈秉梁动作顿了一下,擡眼看她。
见她脸色紧绷,他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
“很疼?”
朴蔓抿了下唇。
“只是不小心被热水溅到了。”她语气很淡,“不是什幺大伤。”
陈秉梁看着她,眉眼间浮出一丝不悦,可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这幺不细心?”
顿了顿,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更低了些。
“照顾不好自己,为什幺不让我来照顾?”
朴蔓一下没了话,她不知道该怎幺接。
半晌,她才别开脸,“不是说要吃饭吗?”
“快点吧。”她看了一眼窗外,“这地方天一黑,饭店都关门了。”
陈秉梁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逼她。
车子继续往前。
小镇经济不算好,街上的店铺大多简陋,不过药店倒是随处可见。
司机很快找到一家。
没多久,药膏便送到了陈秉梁手里。
他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腹上。
“手给我。”
朴蔓没动。
陈秉梁也不催,只是伸手等着。
最终,她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男人低下头,动作极其小心地替她涂药。
车厢里开着空调,冷气一阵阵往身上扑,可朴蔓额头却出了不少汗。
另一只手藏在裙子里,不断捏紧裙角,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秉梁说,疼了就说,朴蔓淡道:“不疼。”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门面看起来干净利落的饭馆,进去一眼能看清后厨。
朴蔓看到一个状似自己母亲的女人的在后厨洗碗,她走过去瞧,还真是自己母亲。
“妈?”
宁秀云吓了一跳,看清是朴蔓,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怎幺在这?”
朴蔓怎幺也没想到母亲在这打零工。
母亲整天跟她抱怨腰酸背疼,说什幺,几十年前怀孕生孩子,月子没坐满就被公公婆婆叫去地里干农活。
年纪上来了身上那些后遗症也就来了。
朴蔓每个月给母亲生活费两千,父亲现在还在上班,俩人在这小地方生活,除去买菜电费正常消费还能攒下一笔钱。
母亲早几年在家都不赚钱,要不是爷爷奶奶督促,她什幺都懒得干,现在怎幺开始想着打零工了。
朴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有点忘了后面跟着的陈秉梁,或者说,她现在不太在意他。
“这是饭店,当然是来吃饭。”
宁秀云皱眉不满:“你现在都不怎幺赚钱了,怎幺还这幺浪费呢?学校不是管饭吗?你不能在学校吃?学校你吃不惯,家里我留好了饭菜啊,你下班回家想吃直接吃就行了啊,怎幺还下馆子?太不像话了。”
朴蔓翻了个白眼:“哥整天在外面大鱼大肉,跟他那些朋友整天晚上啤酒烧烤的你怎幺不说?”
“诶,你女孩子啊,吃个饭都要下馆子,这幺大手大脚花钱,还没嫁出去,这些坏名声给你说不了好婆家的。”
朴蔓摆手:“我不跟你说这个,我问你,你一天在这累死累活赚五十块钱,我一个月按月给你两千,不够你花?”
朴蔓对这儿的经济有些了解,跟家人一起吃饭,听她们常常讲,镇子上当一天服务员五十块钱。
离城区再近点的饭店,七十块钱。
宁秀云说: “我现在还有力气干活,等老了就没力气干了,现在能干肯定得给自己多攒点傍身钱啊。”
她转过去,继续洗碗。
朴蔓眼神讽刺的看着她:“你把钱给我哥了。”
宁秀云急了:“没有!你乱说什幺。”
“既然没有,那现在跟我回家给我看你攒下来的那些钱!”
说着,朴蔓拉着宁秀云的胳膊往外走,宁秀云第一次发现自己闺女力气这幺大,她拍打她的肩膀,不想被她拖出去。
“诶呀,你干什幺!我现在在干活啊,是是是,我是给你哥了。”
朴蔓停了动作,伸手:“还回来,那是我给你的。”
“你给我的,我怎幺花是我的事。”
朴蔓咬了下牙,还要开口,眼看俩人要吵个没完,陈秉梁忽然进来。
他一进来就将光线挡住了大半,看向气的脸红的朴蔓,眼里含笑:“怎幺?”
宁秀云皱眉:“这是谁?”
陈秉梁没开口,他想听朴蔓怎幺介绍自己,朴蔓答的顺畅:“前领导,大老板今天来这边学校做慈善,一起吃个饭。”
陈秉梁面色未变,向宁秀云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他刻意表现温和的时候,往日冷峻的一张脸变得眉清目秀十分和善,没人不喜欢笑脸相迎的人。
宁秀云对陈秉梁第一印象是,十分和善,看起来特别好说话的样子,她笑道:“好好好。”
朴蔓用一根手指推着陈秉梁的胳膊往外走,头也不回对着宁秀云说:“我先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
朴蔓站在那,听见身后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前领导?”
她背脊瞬间僵住,又学着他的笑,淡淡道:“不是吗?”
陈秉梁点点头,了然。
俩人落座。
饭店老板早早便把茶水端了上来。
陈秉梁拿起茶壶,给朴蔓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这一年不见,你瘦了。”
朴蔓没接话。
陈秉梁也不在意。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最近怎幺样?”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客套得像两个多年未见、如今关系已经彻底疏远的老朋友。
朴蔓盯着面前的茶杯看了片刻,终于开口。
“挺好的。”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认真回答一位许久未见的旧相识。
“我现在工作的地方离家不到一公里,教书,当老师,跟我大学学的专业也算对口。”
“父母都在身边。”
“最近还在跟一个本地公务员相亲,条件各方面都不错。”
她停了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我以后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工作稳定,离家近,结婚,过日子。”
朴蔓擡眼看他。
“我觉得目前这样挺好的。”
陈秉梁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是吗?”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下一秒,却问:
“那男人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