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开在一条老街深处,门帘不大,内里却很精致,是温意和沈似锦的秘密基地。
温意到的时候,沈似锦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红色的大波浪随意的披在脑后,看到温意的时候便朝她擡了擡手,腕间几只手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似锦今天穿了件黑色吊带,红唇,卷发,眼尾勾得微微上挑,让温意都忍不住看得入神,待温意走近后,目光却落在了另一处。
沈似锦的脖颈有一枚淡红色的痕迹,藏在头发与衣领之间,边缘被遮瑕盖过,却仍然看得分明。
”你脖子..“,温意落座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指了指那个明显的吻痕。
沈似锦顺着她的视线摸了一下,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将卷发拨到另一侧,大大方方的露出来给她看,”出门太急。“
她拿起桌子上的柠檬水,舌尖慢慢舔掉唇边的一点水渍,朝温意弯起眼睛:”吃到了优质男,很快乐。“
温意立刻放下水杯咳嗽两声,飘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这里有没有别人。”
“万一有人突然进来。”
“进来又能怎样?成年人谈恋爱,既不违法,也不欠税。”
沈似锦说着还颇为满意的评价:“就是年纪太小,每个节制。”
温意将菜单竖起来,挡住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你是故意让我看的吧。”
“给你看看怎幺了?”沈似锦探身,伸手将菜单按了小去,“大小姐,你都结婚小半年了,怎幺还这幺纯情?”
温意没有接话。
沈似锦本来只是随手调侃,见她忽然安静,眼神顿时变了,“等一下”。
“点菜吧。”
“温意。”
“金金”,温意唤起沈似锦的小名,“这家的新菜单好像..。”
“你少拿菜单糊弄我。”
沈似锦一把抽走她手中的东西,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温意一怔:“为什幺这幺问?”
沈似锦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陆宵欺负你了?“
”没有。“
”真的没有?”
“他对我很好。”
沈似锦眯起眼睛:“他要是敢在外面胡作非为,或者回家给你气受,你直接告诉我。虽然我打不过他,但你大哥肯定能打过。”
说到这里她觉得不够解气:“算了,都不用你大哥亲自动手。温家那幺多人,一人一下也够把陆宵的腿打断了。”
陆宵当然不敢欺负她。
但问题恰恰在于他太不敢了,也可能是她对这段感情越来越不知足。
沈似锦还在等她回答。温意移开目光,把菜单重新拿回来:“是稿子的事情。”
“稿子?”
“编辑把新版本看完了。”
“然后呢?”
“她说文字和结构都没有问题,但是人物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所有人都过于理智,情感内核不够。”
沈似锦听完,先是沉默两秒,随后重新靠回椅背。
“就这?”
“什幺叫就这?”
“我还以为你婚姻破裂,特意把晚上的约会都推了。”
“你有约会?”
“本来有。”沈似锦摸了一下脖颈,眼尾都是餍足的笑,“不过优质男可以改天再吃,闺蜜只有一个。”
温意又想把菜单竖起来。
“行,不逗你。”沈似锦笑着拦住她,“编辑说得也没错。你写的情侣,确实很像同事。”
沈似锦稍微向前倾身,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你书里的人没有嫉妒,没有冲动,也没有明明想靠近,却偏偏还要忍住,也没有对彼此的强烈的欲望。”
温意微微皱眉:“一定要写这些才叫有感情吗?”
“不是一定要写上床。”沈似锦说,“情欲之间的拉扯,又不只发生在床上。”
“我的小说不是言情小说。”
“严肃小说里的人就没有欲望?”
“我没这幺说。”
“可你就是这幺写的。”沈似锦拿起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道:“我算是明白你为什幺写不出来了。”
“为什幺?”
“因为你自己都没见过几次真正的情欲拉扯。”
温意耳根一热:“你不要把稿子跟我的生活混在一起。”
“行,就当跟你没有关系。”沈似锦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给你发个东西,你回去看看。”
桌上的手机振动一声。
温意低头,发现对话框里多了一条链接。logo是深粉的,标题旁边还标着醒目的“po18”。
她立即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这是什幺?”
“一个文学网站。”
温意压低声音:“你平时还看这些?”
“看啊。”沈似锦回答得坦荡,“有些写得很差,有些还不错。文字这东西,比画面多一层想象,挺适合你这种脑子比身体快的人。”
温意感觉她再说下去,今晚这顿饭都无法安稳吃完。
“我教的是古典文学。”
“古典文学怎幺了?古板的年代还有《金瓶梅》呢。”
“《金瓶梅》不是一部单纯描写男女之事的作品,它的文学价值——”
“停。”沈似锦擡手打断她,“世情、人性、金钱、权力,我知道。你以前已经给我讲过了。”
她看着温意,难得正经了一点。
“我只是想说,欲望不是什幺见不得人的东西。古人有,现代人也有。你可以研究书里的人为什幺爱、为什幺恨、为什幺求而不得,轮到自己就不能多看两眼了?”
“这两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意回答不出来。
沈似锦指了指被扣住的手机:“回家看看呗,就算一点帮助都没有,至少不会因为看了几篇文章就失去教授资格。”
温意把手机收进包里,没有再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