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萧眠签下离婚协议前一夜,手机屏幕在夜里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于赵槐锦。
「明天我接你」
萧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的民政局门口,梧桐叶落了一地。
萧眠从大门出来时,手里捏着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她侧过脸,扬了扬手里的证件,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恭喜你。”
身侧男人停下脚步,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也恭喜你,不必再履行妻子的义务了。”
两年联姻,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一纸婚书,不过是给双方长辈一个交代。他有他的白月光,萧眠有家族企业要保,如今第三者的出现,倒是顺理成章为这个虚设的婚姻,圆满画上句号。
赵宴清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他随手替萧眠拉了拉被风吹起的风衣衣角,绅士风度一如既往:“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有人接。”
赵宴清没再多问,点头转身上了车,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萧眠站在原地,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额前碎发缭乱,她擡手去拢,视线里倏然闯入一辆银灰色保时捷。
车窗紧接着降下,露出赵槐锦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身上黑色衬衫领口松垮,腕间搭着方向盘,擡眼正看着她。
萧眠与他对视两秒,随后才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赵槐锦的声音旋即响起:“很伤心?”
萧眠把离婚证收进包里,侧身拉过安全带扣上,眼睛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并没有。”
赵槐锦偏头问她:“接下来打算怎幺办?”
“什幺怎幺办?”萧眠回,然后又说:“我跟你哥的婚姻,本来就形同虚设。”
毫无感情可言。
后半句她咽了回去,没必要说,谁都知道的事,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
赵槐锦没再接话,启动了车子,他侧眸飞快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萧眠平静的侧脸上,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
萧眠那套房子买在城西,地段偏,离市区远,刚好赶上市政修路,车开不到小区门口,赵槐锦只能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临时停车区里。
下了车,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赵槐锦很自然地接过萧眠肩上的包,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明天上班我送你。”
“辞职了。”萧眠说。
赵槐锦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什幺时候?”
“发现你哥外面有人的时候。”
他眉头倏地皱紧,牵着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些:“就因为这个?”
萧眠被他攥得有点疼,没表现出,只是淡声回:“没什幺特别的原因。”
赵槐锦抿紧了唇,没再追问。
他是生气了,气他哥赵宴清的混账,也气她的轻描淡写,这幺大的事,她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她也总是这样,什幺都藏在心里,刀枪不入的样子,看得让人心里发闷。
小区门口正在施工,大型挖掘机正在作业,面前黄土堆得像小山。
一阵风卷过来,漫天黄沙也随即而来。
萧眠下意识地眯起眼,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力,赵槐锦猛地一拽,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那阵风沙。
萧眠的鼻尖碰到他结实的胸膛,后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愣了几秒。
风停了,她才擡起头,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淡青色,像是好久没睡过好觉。
萧眠说:“你最近熬了不少夜。”是肯定句。
赵槐锦闻声垂眸看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回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尾音拉长,透着股欠揍的语气又说:“不过……不耽误今晚。”
萧眠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没什幺表情,耳根却热了。
随后她往前走,脑海里浮起一些零碎的画面。
去年过年,赵槐锦从国外回来。
那天萧家赵家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她一直在厨房忙活。
赵槐锦倚在厨房门口看了半天,转身去客厅把瘫在沙发上的赵宴清拽了起来:“哥,嫂子这幺金贵你还让她一个人干活?”语气吊儿郎当的,说的话句句带刺。
赵宴清瞥了眼厨房方向后才回他:“你正好来了,你去忙,让你嫂子歇着。”
赵槐锦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哪有让小叔子进厨房的道理?当哥哥的不先做个表率?”
赵宴清朝他摆摆手,一脸的嫌弃:“我不跟你似的,不帮忙净添乱。”
赵槐锦当时就不乐意了,往沙发扶手上一靠,撂下一句:“哥,你最好爱惜着点嫂子,哪天跑了,有你哭的。”
那天晚上,赵宴清被赵槐锦灌得烂醉,最后是被赵家父母架回房间的。
萧眠不爱热闹,吃完饭坐了没一会儿就回了客房,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
赵槐锦在长辈面前向来八面玲珑,逗得萧家二老笑个不停,聊到最后,他以“好久没见嫂子,想让嫂子帮忙介绍对象”为由,敲开了萧眠的房门。
进屋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开口喊她的名字,连名带姓,没有称呼。
萧眠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
赵槐锦一步步走近,又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门反锁了,爸妈在照顾我哥,你要是害怕,我可以再锁一道。”
“赵槐锦。”萧眠的语气冷下来,“你不觉得这样……不合适吗?”
他扯了把椅子坐下,擡眼看向她,目光直白又灼热:“有什幺不合适的?起码比起你那个有名无实的丈夫,我更会关心你。”
萧眠就要张嘴说话,却被他打断道:“这就是你说的幸福?”
“萧眠,你真狠,也没心。”他又补充一句。
萧眠被他说得一噎,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又弹了出来,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索性直接把电脑扣上。
紧接着,她听见他带着酒意的嗓音,像从胸腔里震出来似的:
“你说你是为了你爸的公司才跟我哥联姻,”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吓人,“那为什幺……不能是我?”
“还是说——”他停住,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故意气我?”
萧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扯了扯唇角,语气凉薄道:“你没你哥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