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

这个夜晚,打破了许攸笑所有的幻想,她不该下楼拿那本练习册的。

许攸笑把作业本落在客厅茶几上了,明天要交的,不拿不行。

她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下楼,走廊和客厅都暗着,只有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本打算拿了本子就上楼,可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被什幺东西堵住的呼吸声。

她的脚停住了。

那根弦绷到了极限,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可她控制不住,她慢慢靠近那扇虚掩的门,从那条窄窄的门缝里望了进去。

许承致背对着门。

他衬衫的下摆从西裤里扯出来了,露出一截紧绷的后腰。

他的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节凸起泛白,肩膀微微弓着,头颅低垂。

尤舜鸣站在他背后,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把他微微往下压,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扣在他小腹上,指腹陷进衬衫的布料里。

两个人贴得很紧,尤舜鸣的下巴搁在许承致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侧颈。

然后尤舜鸣动了。

他偏了偏头,嘴唇从许承致的侧颈滑到他的唇角——然后两个人接吻了。

嘴对嘴,完整的、唇瓣碾着唇瓣的吻。许承致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里颤了一下,没有躲。

许攸笑退了一步。

后脚跟碰到了走廊地毯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书房里的动静停了。

她转身就跑,脚比脑子快,几级台阶一步跨过去,冲进卧室反锁了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手捂住了嘴,可她的嘴是闭着的,她只是觉得如果不捂住什幺,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白。

那个画面像烧红的铁烙在了视网膜上——尤舜鸣的嘴唇贴着许承致的嘴唇,两人交叠的侧影被书房暖黄的灯光勾出一道融融的边,许承致没有推开。

她蹲在地上,后背抵着门板,浑身发抖。

消化不了,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看的电视里只有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她从来不知道男的可以和男的接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转得她头晕:\"男的也能和男的在一起?

她把手塞进嘴里咬住自己的虎口,咬得很用力,咬出了血印——她怕自己叫出声,她蹲在门后面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她的认知被砸碎了。

她第一次知道有\"男同\"这个东西,是在许承致的书房门口,看见尤舜鸣的嘴唇贴着自己哥哥的嘴唇。她不知道那叫恶心还是恐惧,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在拒绝消化这个画面。

她想起尤舜鸣替许承致整理领口时自然到像做过千百次的手指,想起许承致给尤舜鸣倒水时不用问就知道他喝什幺,想起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时中间隔着的那个\"不像是朋友\"的距离。

那些她一直按住不让自己想的碎片,现在全部拼起来了。

她算什幺?

一个半路被找回来的、根本不该存在的多余的人。

她回来之前他们两个过得好好的,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亲密、自己听不懂的语言。

她什幺都不知道就闯进来,笨手笨脚地讨好这个讨好那个,以为自己是在补全一个家,其实她只是在打搅别人已经完整的生活。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没有哭出声,可眼泪把睡裤的膝盖位置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又慢慢变凉。

过了不知道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的、试探的那种。然后门被敲了两下。

\"笑笑?\"尤舜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比平时低,\"你在里面吗?\"

她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攥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肤里掐出了月牙印,疼,可她没松手。

\"笑笑,\"尤舜鸣又敲了两下,\"开门,我们说说话。\"

她不动,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许承致的声音响起来,沉沉的,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脚步声远去了,楼下大门开了又关。

许攸笑不知道是两个人一起走了还是只走了一个,她不在乎了。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

久到窗外的月亮从窗户这头移到了那头。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睡裤上那一小片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水渍印子。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没有新的泪,她以为自己会哭很久,可她现在只觉得空。

心口那个地方被挖走了一大块,剩下一个又冷又黑的洞。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的时候她对自己说:明天开始,退出去。把路让出来。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尤舜鸣和许承致都在。

一个坐在餐桌前,一个站在客厅窗边。

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尤舜鸣擡头冲她笑了一下:\"醒了?过来吃早饭。\"

她走过去了,坐下来,低头喝豆浆。尤舜鸣的手伸过来想碰她的头发,她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动作很小,可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才收回去。

\"没睡好?\"他问。

\"嗯。\"她低头啃油条,没看他。

餐桌上的沉默很重。

许承致站在窗边端着咖啡杯没有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了。

尤舜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乱了。

\"笑笑,\"尤舜鸣开口,嗓音低了一点,\"你昨晚——\"

“我昨晚很早就睡了”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面色是止不住的疲倦:“真的,我好早就上床睡觉了。”

尤舜鸣看着她的笑容,想起昨晚门外的那点动静,眼底那层温柔裂开了一条缝。

她笑得太用力了,嘴角的弧度是扯出来的,眼睛底下有乌青。

他的手伸过来想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她把那只手抽走了,放进桌底下。

\"我上学要迟到了。\"她站起来拿起书包,\"哥哥,尤舜鸣,我走了。\"

她没等任何人回应就出了门。

餐厅里尤舜鸣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

许承致站在窗边端着咖啡杯,指节泛白。

许攸笑没有坐公交。她走了一段路在路口拦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名字。

车上她靠着车窗,街景往后退,她的脸映在玻璃上——木木的、白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通了,她要懂事,她没有资格嫉妒,没有资格难过。

他们找了她十年把她从福利院带回来给她一个家,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心就把他们的关系搅乱。

退出去,把空间还给他们。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欢欢戳她胳膊:\"你今天怎幺这幺蔫?\"

\"没睡好。\"她低头扒饭。陈欢欢没再追问,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

许攸笑低头看着那只鸡腿,忽然想起许承致买的草莓蛋糕和尤舜鸣牵着她走过窄巷时扣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

她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放学的时候她没等尤舜鸣,提前十分钟从后门溜走了。

到家的时候许承致还没回来,管家在厨房准备晚饭,她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拿出作业本写了十分钟又放下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上。

她看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笔。

她要习惯一个人。

晚上尤舜鸣来了,听见楼下开门声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脚步声上楼了,停在她门口。敲门声。

\"笑笑。\"尤舜鸣的声音隔着门板。

她没有应。

\"开门。\"他又敲了两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许攸笑放下笔走过去,开了门,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那个小小的、勉强的笑。

\"有事吗?作业还没写完。\"

尤舜鸣低头看着她,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惯常的温柔笑意褪了大半。

底下的东西浮上来——暗的、沉的、带着某种被拒绝的躁动。\"你躲我。\"

她摇头:\"没有,作业——\"

尤舜鸣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力道很大,捏得她手腕骨生疼。

他把她的手腕举起来看了看,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搏动的血管上。

\"你在紧张。你在撒谎。\"

许攸笑想抽回手,抽不动,他的手指扣得太紧了,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

她仰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勉强的笑终于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垮下来。

\"尤舜鸣,\"她叫他名字,声音很轻,\"你跟我哥,你们——\"

\"我们没什幺。\"他打断她。

许攸笑看着他。书房里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又一下。\"我看见你们了,\"她说,\"昨天,书房。\"

尤舜鸣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薄,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东西。\"笑笑,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一圈红印,是他的手指留下的。

她攥着那圈红印背在身后,\"我懂,你们是一对,我不该回来打扰你们,我会慢慢退出去的。\"

尤舜鸣的笑容碎了,他看着她,眼底那层暗沉沉的东西猛地翻上来,漫过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退出去?\"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嗓音压得低低的,\"你想退到哪里去?\"

许攸笑往后退了一步,尤舜鸣跟着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落锁。她的后背撞上了书桌边沿,无路可退。

尤舜鸣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

\"你是我未婚妻,\"他说,嗓音压得低低的,\"我找了你十年。你跟我说你要退出去?\"

许攸笑的睫毛颤得厉害,她偏头不看他,可他伸手扣住她后颈把她的脸转过来迫他看着她。

他的拇指压在她颈侧的动脉上,感受着她血液狂奔的节奏。

她的嘴唇在抖,她闭上眼,声音碎得几乎拼不完整:\"你们才是一对。我回来之前你们就在一起了,我什幺都不知道就闯进来了——\"

\"谁告诉你我们是一对?\"尤舜鸣打断她。他的嗓音还是压着的,可那层沉甸甸的东西在下面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想的全是你。\"

许攸笑睁开眼看着他。

她不信,尤舜鸣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轻碰。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度,唇瓣碾着她的唇,把她微微张开的嘴堵了个严实。

她伸手推他胸口,手被他一只手攥住了按在桌面上,他的舌头抵开她的唇齿滑了进来,温热湿润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

她没有技巧,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而尤舜鸣也是横冲直撞,舌头搅得口腔发麻,唾液的交合不停的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喘不过气,有些窒息。

她偏头躲他就追过来,她咬他他就让她咬,舌尖被她咬破了铁锈味漫上来,可他没停。

许攸笑哭出来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两人贴合的唇缝。

尤舜鸣尝到咸味终于松开了她,低头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和嘴角破皮渗出的血珠。

他擡手用拇指把那点血珠擦掉了,指腹蹭过破皮的地方让她疼得一缩。

\"你看,\"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在我这儿留下的印子比我亲他重多了。\"

好恶心。

许攸笑别过脸不看他,眼泪顺着下颌线淌下来。

尤舜鸣把她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

\"我不逼你。你慢慢想。可我告诉你——我跟许承致之间的事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找了你十年。你回来了我就不会让你走。\"

门被敲响了。许承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冷而沉:\"尤舜鸣。\"

尤舜鸣没有动。他抱着许攸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肩膀还在抖的小姑娘。

\"听到了。\"他对外面说,嗓音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温柔腔调,\"让她休息。明天再说。\"

门外沉默了几秒,脚步声远去了。

尤舜鸣松开她,低头替她把蹭乱的头发拨了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晚安,笑笑。\"他转身走了。门关上。

许攸笑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书桌,擡手捂住自己的嘴。

嘴唇发麻,舌尖还尝着铁锈味,嘴角破皮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她盯着对面那扇灰色的门板,忽然觉得那扇门像一堵墙,她在这边,尤舜鸣和许承致在那边。

她想逃,可她不知道往哪儿逃。

尤舜鸣说\"我不会让你走\"的时候嗓音还是温柔的——可那种温柔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她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一下子把库存都发出来了,希望明天起来能多几个收藏加留言(跪地),许和尤只是亲过嘴而已,最多就是擦个嘴皮子,没有做更过的举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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