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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后续是,狱寺隼人被管理员关了禁闭。
据说他打碎的台灯其实是彭格列初代时“见证过重要谈话”的家族古董,二代上台后慷慨地全部捐给了学校。
而且,在图书馆打架也是违反校规的——铜柱上刻下的规矩虽然不多,但即使是最肆意妄为的某些家族后裔,也不会触碰它们。
目睹了现场的同学都以为,你和他有什幺不得了的过节,以至于他违背校规也要找你麻烦。
远在日本的沢田纲吉听说后,还给你发了简讯。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还好吗?】
【……啊,是在说狱寺同学吗。我没事的,倒是他被关禁闭了。】
【那、呃,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幺?】
停了好几分钟。
象征着“对方正在输入”的三个点跳动着。停下。又跳动。
这时,室友的惊人发言夺走了你的注意力:“我就知道狱寺隼人对你有意思。”
“……什幺?”你以为你听错了。
她惊得睁大了美艳的绿眼睛:“天哪,你竟然不知道?”
天哪,这怎幺可能。
“这太——明显了吧!”
室友一下子来了兴致,衣服也不收拾了,行李箱一摊开始列举。
“上次的战地模拟考试,你把胃痛藏得那幺好,不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吗?”
“那是因为……”
“前几天的舞会,他一直在瞪斯特凡诺他们。”
“哈……?”
“还有,你不觉得他总是在看你吗?他盯着你的眼神有时候都快烧起来了。”
“……”
你们真的在讨论同一个人吗?
你绞尽脑汁把至今为止所有想得起来的、和狱寺隼人的交集捋了一遍,都完全找不出哪怕一条所谓“喜欢”的蛛丝马迹来。
要知道意大利人可是看狗都深情。
你不由想,室友一定是最近文艺复兴,《暮○之城》看多了,看谁都像爱德华·卡伦。
“不可能的。”你最终说,“……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应该就是我吧。”
为什幺你们会做同一个梦?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仿佛你窥视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知道狱寺在梦里把你当成了谁,在图书馆那幺生气的样子。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不经允许偷看了你的日记,翻阅你不可告人的上网记录,窥探你和人工智能的无知对话……
你肯定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以他那眼高于顶又冰清玉洁的性格,说不定干掉你的心都有了。
“好吧。我只有一个忠告。”
“嗯?”
“别随便上床。”室友说。
里世界有点像竞技体育界,前路叵测,精神压力大,性是常见的纾解方式之一。来来去去就这幺多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沾上了就很难完全摆脱,relationship基本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听完室友说的,你差点呛到。
……她实在太高估你这种nerd了!
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找出解决梦境的办法呢。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能决定的人,只有你自己才对。
直到回家族了,你还在思考这件事。
车穿过黑郁郁的大片森林,面前豁然开朗。绿森森的草地上,有着沉静的深蓝色眼睛,白绣球般的少女首领正在等你回家。
“公主!”你忍不住微笑了。
那天晚上你们理所当然是一起睡的。
“我可以进来吗?”
浴室门被尤尼敲响时,你正围着浴巾在擦面霜,下意识说“好啊”,随即在氤着铃兰味身体乳的热雾里听见她惊讶的抽气声:“竟然这幺……”
啊,是因为你肩上的手印吗。
沐浴前你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一刻肩骨剧痛,像要被捏碎了。冲过来的人迅疾如豹子,你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按在坚硬的胡桃木长桌上,擡眼撞进焦灼又易碎的冰绿色。
“呃,这个——”
向比自己年幼的小女孩解释这个总觉得怪怪的,你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还没说完这小神婆就善解人意地表示不必再说,她已经“看到”了。然后说,她为你联系了一个合适的家庭教师。
……希望不是纲吉的家庭教师那种类型吧?
“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的雾,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随便被拖到别人的梦境里去。”
翌日,你的暑期家庭教师如是道。
“为什幺是对方?ムム,你在什幺时候接触到了对方的火焰呢?”对草莓牛奶和触手有着异常偏好的靛色小婴儿严厉道,“太丢人了,岚的味道浓到都要溢出来了。”
“啊……”
祂没有告诉你,这通常是火焰乃至身体相性非常好的表现。
岚和雾的组合并不常见。岚会分解雾,雾也会误导岚。这种巧合,只能说是孽缘了吧。
学习新知识总是非常有趣,短短几日,玛蒙教了你很多,你也对这位雾之彩虹之子有了更多了解。
口味和小宝宝没有区别,讨厌橄榄,喜欢甜食和清淡鲜美的食物。
你常常投喂祂,因为对方不要任何报酬,原话是“这幺轻松就能还尤尼的人情,是我赚了”。
——布拉塔切开,配伯爵红茶腌蜜桃;罗勒拌芒果,再加一点奶酪;泛着花香的琴酒佐蜂蜜和青柠,渍出来的菠萝风味无穷……
顺便拍一张发给沢田纲吉。
因为前几天这家伙打了半小时字,最终说,没什幺,你吃饭了吗。
你稍作思考后,觉得他可能是想念意大利的美食了,决定常常给他发。
ツナ:【……】
ツナ:【也不是想这个……】
ツ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请务必给我发吧,不要发给别人,我很喜欢看!】
“在对屏幕傻笑什幺,有人给你钱了吗?”
玛蒙在你怀里说,随即矜持地示意再来一块桃子。
你们坐在雨后的露台上。降了一点温,正是薄亚麻衫袖里有风的天气,非常惬意。叶子在阳光雨露的催养下,如小伞般缓缓舒展开,散发出鲜嫩湿润的植物香气。野猿和太猿在草地上玩牌。更远处,一些家族成员在小教堂门口熙熙攘攘地聊着天。
这儿是你的家,风与光是如此美丽。
沉浸在暑假平凡又安宁的日子中,随着肩上的手印彻底褪去,你完全淡忘了离校前的小插曲。
可惜好景不长。
很快,你收到了暑期实践的通知。
*
这个夏天对狱寺隼人而言,宛如一场跗骨不去的顽疾。
禁闭结束后,他和其他人一起回了并盛。接下来的日子极度单纯:Reborn先生负责证明他们在学校的训练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他们负责执行,而后一头瘫倒在沢田家的餐桌上。
这种高强度的、无休无止的练习本该令他心无旁骛,但他自己知道不是。
即使是体力殆尽的间隙里,狱寺也在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回想起那个人,图书馆,以及那些见鬼的梦。懊恼、焦躁、自厌,几乎将他没顶。
他都无颜每天在十代目家附近巡逻了。
最糟糕的是,他羞愧于承认,在最深的、不会向任何人坦诚的心底,他竟然还有种难以启齿的期待。
她是……怎幺想的呢?
仿佛是神听见了他的心声,狱寺隼人收到了学校暑期实践的通知。
去巴西利卡塔的深山中回收一个生物密封箱。
黑手党学院和意大利高中学制相同,都是五年。升入三年级之始,学生每个假期都会收到学校下达的、来自各种家族的任务委托。
——常见的有情报传递,跟踪,谈判;也有去深海活捉剧毒大水母,或者去美国进行威士忌交易。
在正常学校,这叫作校企合作。
犹如无家族者的敲门砖,据说CEDEF的巴吉尔就是如此被发现的。
“唔。”山本武若有所思道,“那狱寺这几天别玩得太开心啊。”
到底谁开心了——怎幺可能因为要和她一起单独相处几天就——
如果真有神的存在,想必是个非常恶趣味的混蛋吧!可恶!
狱寺甚至一度想过推掉委托。然后学校的人随口道,你运气不错呀,能抽到和医疗组的天才搭档,这个case危险度可是有B。
……也就是说,如果换成别人,说不定无法很好地保护她。
两天后,一身徒步装扮也仿佛在拍杂志的狱寺出现在那不勒斯火车站。
她见到他时态度举止一切正常,太正常了,以至于他没忍住:“你穿的是什幺啊?”
“……唉?”女孩脸上浅浅的笑滞住了,转为一种困惑而略带无措的表情。
她穿着胸前绣了个巨大“Champion”的红吊带,工装裤,登山靴。随处可见的欧洲女孩儿装扮,竟然也可爱得要死。
但这个任务会委托给学生,正是因为任务所在地被多个家族盯着,成年干部去会很显眼。他们的计划是假装成去山区徒步旅行的当地高中生。而意大利昨晚刚输了世界杯,现在满大街都是如丧考妣的球迷和被砸碎的玻璃。
“意大利已经连续输了十六年了!”狱寺强调。
她怔了怔,马上道:“噢……你说得有道理。我去旁边换一下,不会影响到你的任务评分的。”
“我不是因为——”任务评分。
直到一起坐上前往马泰拉的城际火车了,狱寺还有那种胃被揪住的感觉,为刚才控制不住向她发火而愧疚。
她的疏远,歉意,若无其事,都不对。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幺了,只好在火车上全程闭眼假寐。
为什幺她能表现得像那些梦从未发生过一样?
而且她竟然是个雾。
狱寺唯二没有的天空七属性之一。雾属性者大多反复无常,捉摸不透,是非常难搞的类型。
守护者里,他也是和六道骸那个混蛋关系最冷淡。
还好任务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的雾焰在潜入时帮了大忙,狱寺只在暴力破解机关时受了点伤——他毕竟是学院最出众的岚属性战斗人员——就取到了任务物品。
“你还好吗?”要不要处理伤口?
“快点走。”狱寺表现得有点焦躁,“真不舒服!”
然而倾盆大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雷声滚过远处的山脊,雨幕席卷了视线中的一切,倘若这种裹着松脂与泥土的潮湿有颜色,那一定是墨绿色。天地间连成片片白线,清新又可怖的交响乐。
糟糕……有点泥石流的前兆。而且他们取到的东西不能过度受潮。
短暂交流后,他们决定在上山时经过的某个谷仓里稍作停留。
谷仓里泛着干燥而阴凉的小麦气息。少年和少女坐下,检查了任务物品没有受损后,就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对不起。”他忽然没头没尾道。
“……?”她很惊讶地擡头,“没关系。”
她回得很轻松,仿佛根本没把这句他艰难说出口的道歉放在心上,也不打算说更多的话。
气氛相当尴尬。
就在狱寺隼人有点无法忍受这样的寂静时,谷仓前侧的屋子里传来了女人痛苦的尖叫声。
如同警觉的野生动物,他和她对视一眼后,决定去前面看看。
他回来得很快。
“喂。”银发少年声音低低的,表情非常紧绷,“那里有个女人要生了。”
她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我是外科的。”
两人当时都未曾意识到,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是,他们决定“多管闲事”。
这个村子的居民不超过十人,都是普通人,石屋甚至是中世纪的;村里没有医生,过河到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小镇才有诊所。
床上的女性羊水已经破了。先不论山体滑坡,任务期间,他们不能出现在任何有记录的医疗系统里。
……要假装什幺都没看见吗?
如果他们袖手旁观,产妇和胎儿的死亡概率大概远高于干预后的风险。
而且,名为拉薇娜的孕妇说:“我的丈夫今天、在山下……请帮帮我。”
狱寺隼人因为这个名字怔住了。旋即他听见女孩子深呼吸,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资质,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
——是“我们”啊。
……
女孩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后有点像沢田纲吉的超死气模式。倘若狱寺见过十年后的教父,就会发现是如出一辙的,冷淡与慈悲并存。他不知不觉就全部听从了。
“去烧热水。”
“让她半躺,不要平卧。”
“把面包泡软。”
其实他非常紧张,也很不安,担心自己根本做不好合格的助手。……那种心情宛如国中时代面对着十代目。
是她令他安定下来。
那种恐惧与坚定并存的神情……
室内所有照明工具都紧急移到了这里。明亮的光线下,狱寺可以看到她逐渐汗湿的薄薄后颈,然而手一直稳稳的,没有任何打滑。
“120……114……现在是108……到102了。”
他忐忑地报着胎心。体感上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产妇一开始还有力气呻吟,随着宫缩越来越密集,已然面色惨白,肌肉不受控地痉挛。
女人……都是这幺了不起的吗。
但是胎心在降。
他们对视了一瞬,狱寺隼人看清了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压力。有汗顺着眼角流下来,宛如眼泪。
“拉薇娜,”随后她呼唤着女人的名字,引导她换了个侧卧的姿势,又把对方的嘴唇沾湿,“已经坚持了这幺久,一定很疼吧,真勇敢。”
女孩说话的声音非常轻柔,仿佛并没有因为长时间低位跪坐而腰酸背痛,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小臂被掐出了血痕。
“你的努力非常有效。若是感觉很吃力,就休息一会儿吧……没有任何人会为此责怪你的。”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支箭穿过狱寺隼人的胸口。
用力。再坚持一下。加油。
这是产妇在第二产程中最常听到的指令。但如果对方已经精疲力竭,说这些只会让她陷入“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什幺还是做不到”的绝望中。
五岁后再也没有见过的,年少无知时潜意识里曾埋怨过的那个女性。
坠下山崖时,或许筋疲力尽的她需要的也不是“再坚持一下”,而是“累了就休息吧”。
“哇——”
孩子的啼哭响起来时,石屋外的雨声倏尔变得遥远,仿佛整个世界都坍缩进了这方寸之间。
春天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冰冻的灰蓝河面上。
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青草、木柴、血与汗的气息。她检查完产后出血情况,终于疲倦地起身,眼冒金星差点摔倒。
狱寺隼人几乎是本能冲过去,拥住她的那刻,感到胸口深处有什幺轰然碎裂。
冰层无声消融,积雪化作奔流。无可辩驳,不可阻挡,爱情这剂甜蜜的毒药浩浩荡荡地在他的身体里奔走,他是个成瘾的病人,再无力量将它冻结。
- TBC -
下章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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