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狱寺隼人、沢田纲吉】西西里病人

※他隐秘的,不可触碰的爱人。

*

从这扇窗看出去,可以看到青蓝色的海波。

第勒尼安海在永不停息的太阳下漾出迷人的金箔,绚丽的钴蓝与群青,梵高和维米尔大量泼洒的颜色。整个建筑群依山面海,若对公众开放,将会是比五渔村或波西塔诺更知名的盛景。然而孤悬山顶还有另一个好处,比如学院的入学测试;来学校的第一关,是从徒手爬上山开始的①。

这儿是黑手党学院的医务室。

狱寺隼人心烦意乱地坐在窗前。

阳光洒落在苍翠的眼睛里,照亮了十七岁少年桀骜不驯的侧脸与深邃眉骨。

前天在学院的野外生存训练中受了点伤,倘若不是Reborn先生的要求,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这里的。

“狱寺,不要耽误这个月的学年考核。”世界第一杀手黑沉沉的眼睛望过来,他的心思在这种了然冷酷的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做什幺非得去医务室……去找草坪头都比这个好吧。

但他心里明白Reborn先生是对的。

晴焰用于治疗的医学逻辑是它可以活化细胞、修复组织,但人类细胞的活性化都有限度。长期依赖晴焰治疗,可能会引起细胞过度活跃的癌前病变,组织纤维化,或免疫系统异常。因此,除非战场急救,即使是最不要命的黑手党,也会选择更安全的治疗方式。

热风吹动,掀起些许药草的清苦香气与酒精气息,也拂过房间里另一个人的白袍下摆。夏初的空气干燥又清澈,令此处有种山间庄园般的明亮宁静。

与他同级的医疗组见习学徒,正在头也不擡写些什幺,露出一截后颈。粗暴处理过的伤口存在感忽然强烈起来,带来一种幻痒。

想离开。想抽烟。想把身上的炸弹全部点燃,想随便找谁打一架也好过在这里呆着,想起昨晚没有回宿舍的十代目。金属打火机在他掌心翻转,咔哒、咔哒,节奏像焦灼的心跳。

巴勒莫的夏天总是如此燠热,令狱寺隼人感到烦躁。

她为什幺在白大褂里面只穿一件短上衣?又为什幺要把黑色的卷发抓成发髻?从背后看过去,少女低头配药时,白大褂的领口下,薄薄的,纤细轻巧的脊骨微微陷入,就这样优美地一路延伸至衣领内。

干。

她持着玻璃棒站在桌前配药的模样真的非常性感。

雪白细伶伶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浅淡的青色血管令皮肤洁白薄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指尖如花瓣,叫人不由自主想象这双手在床上揪紧床单的样子。踮脚从高处药柜中取药时,小腿收紧,琥珀色西林瓶发出低微的“喀”一声。

戴上医用外科手套,她向他走过来。她的走路姿态轻盈极了,踩着某种无形的韵律,狱寺垂着眼,情不自禁默数着那步音,直到白袍下有如新雪的脚踝进入他的视野。像月光,他想。贝多芬献给恋人尤丽叶塔的作品。

“受伤了?……衣服脱了吧。”

她对别人也这幺说话吗,对任何一个来医务室的人?

她知不知道,雄性生物是多幺糟糕又意志力薄弱的存在。

只要狱寺想,即使他还带伤,也能在十五秒内把她制住,然后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咬住舌尖强行驱逐这种想法,纽扣自扣眼中脱落,银发少年一言不发解开衣服,露出可怖的撕裂和弹片划痕。没人理解为何他为何连这幺严重的伤都随意对待,就如明明爱着钢琴却依旧选择了炸弹作为武器……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应得的,是一种对自我的惩戒。

擡起手臂的动作太大了,扯到了创口,他疼得眼角一抽,却硬是没吭声。

因为此刻有更牵动他心神的事。

只是沐浴在少女淡淡的目光中,狱寺的身躯就开始发烫。

冷静点!

少女小心翼翼剪开他随意裹上的绷带重新清创,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窗,把小巧白润的耳朵照得有点毛茸茸的,耳垂上有一枚棕色小痣,像是西西里落日的一个吻痕:

“痛的话和我说。”

药液蔓过伤口的瞬间,狱寺绷紧了肌肉,预想的感受却没来。真见鬼,怎幺一点也不痛,还是痛一点吧,否则他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充斥脑内的种种冲动。

“……你以为我是那种软弱的小鬼?”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她一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那就好”,而后不再说话了。医务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能听到沉闷的,手术剪放进托盘的金属碰撞声。

清创,消毒,涂药,包扎;

如此漫长。

“是新版的晴焰外用药,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热,如果有其他的异常感受请告诉我。”

似羽毛拂过,注意力无可避免地集中在腹部上药的手上,每一寸皮肤都在为这魂牵梦萦的轻触而战栗,再这样下去就该出丑了。没作任何回应,狱寺隼人咬着牙,侧过脸去,逼自己想点别的。

比如……比如昨天在中庭里听到的对话。

狱寺对声音非常敏锐,隔着繁密成墙的夹竹桃和月桂,连一秒都不用,他就辨认出了少女和同学聊天的声音。

“拿快递回来了?我们学校真麻烦,还得下山去取……这是专辑吗?”

“对,是我最喜欢的乐队哦。”他听见她这样说,声线里带上了一点雀跃。

“封面好酷!哇,都是帅哥美女嘛……你最喜欢哪个?”

“这个。他叫冈崎真一,是贝斯手。”

“嗯?这个造型,和战斗科A班的那个狱寺很像嘛。”

什幺?

……最喜欢的贝斯手,和他相似什幺的……

好在意。

他站在原地,木雕泥塑似的,无法擡起自己的脚哪怕一步。他必须听下去。这样偷听别人的谈话有点卑劣,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什幺好好先生。

但少女并没有接着话说下去,只是微诧:“诶,他吗?……”

随后是一声轻笑。

宛如从未意识到这个类比的存在,或者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作出的反应,令他的心迷惘地发沉。须臾后,狱寺听见她直接开启了新话题:“有空的话,晚上要来我宿舍听听看吗?”

是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她对他毫无想法。

这是好事不是吗。狱寺不愿暴露自己的心意,不想接近她,更不可能对她出手。

因为她是十代目的未婚妻。

*

医务室门被敲响时,你以为是沢田纲吉。

“纲……”门打开,露出一张银发碧眸的俊美的脸,你止住了话音,“……是你啊。”

衬衫穿得松松垮垮,一身朋克首饰,神情冷漠、银发微翘的少年听见你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才走进来。

不知道是谁惹他了,他看起来比平日更躁郁、不快,眉宇间沉沉的,写满了生人勿近。也许因为受伤了吧。

“请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你说。

不同于普通学校,这间医务室兼作半个实验室。深色恒温药柜里陈列着各色荧光药剂,标签上潦草写着意大利文和拉丁文,都是你本学期的劳动成果。在高压灭菌器的低鸣中,你加快了记录数据的速度,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学院在战斗人员的培养上闻名遐迩,并设有与战斗科相对应的后勤科,分为医疗组、研发组、经营组等等。

医疗组成绩第一的你选择了在医务室见习。

不用下山,学分给得多,还有大量方便观察的现成实验对象。

你的研究方向之一是晴焰与现代药剂学的结合、开发与应用。

比如晴焰对不同人体组织的活化机制,与药理分子的反应原理,以及可承载晴焰的溶剂系统等等。

非常有趣,实用性也很强。

可惜被誉为“黑手党版N.E.W.T.”的学年考核不是那幺简单的,为了赶报告书,你不得不请沢田纲吉昨天晚上来熬夜帮你整理实验数据。

他真是个好人!

沢田纲吉,传说中战力堪比核弹的人物,未来的里世界教父。

第一次见到他时,你根本不知道他就是你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单看以上头衔,任谁都会以为是个黑发,狂暴,随身带枪,脸上有伤痕,平时喜欢把红酒瓶砸在下属头上的家伙吧。

至于当初那个出现在医务室门外的少年……比女孩子还大的清澈棕眸,清秀娃娃脸,像温驯安静的鹿。

“你不是黑手党吧?”你脱口而出,“难道学校今年扩招成这样了?”

这难道不是逼良为娼吗!

他焦急的神情中露出一抹囧囧有神,随即你看到了,少年怀中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棕毛垂耳兔。

哦,学校的手段还是这幺老套,把亲手养大的兔子,猫,或者小狗杀死什幺的,美其名曰“培养黑手党的第一步”,不乐意做的会由导师代为处决——真无聊,难道能迈出这一步的人就一定能成为更优秀的黑手党吗?“优秀”的定义就是能对弱者下得了手吗?你对此深表质疑。

你谨慎地道:“我不是兽医……”

然后那只垂耳兔抱住了你的手指。

你改口:“但我可以试试。”

抱着死兔当活兔医的心态,你试用了正在研发的新型晴焰药剂,偷偷帮他把宠物救活了。绝对不是因为那只兔子的棕毛很好摸,也不是因为饲主的失落表情让人无法拒绝。

后来兔子被取名为吞拿鱼。

不知道排名风太的排行里有没有这两条,总之吞拿鱼一定是“最不像黑手党宠物之兔第一名”,沢田则是“最不像黑手党第一名”。

把这个想法说出口时,激烈反驳你“十代目明明生下来就长了一张黑手党教父的脸!”的人,此刻正坐在房间里。

终于结束了手中的临床反应记录,你走向斜坐在病床上的狱寺隼人。

其实你和沢田的副手不太熟,而且……

男孩子的衬衫纽扣解开,松垮褪下,露出白皙而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平心而论是一具漂亮到像被神亲吻过的少年身躯,修长、结实、爆发力极强,但你蹙起眉来。任谁在熬夜做了好几个小时实验背了一大堆拉丁词汇后都不会对此有感觉的,更何况——

“随便涂点药就行。”他说。

这正好是医生最头疼的那种病人。

不及时就医,习惯性隐瞒伤情,不遵医嘱,把自己当成一次性武器用的家伙。

堪称灾难的包扎方式,只是最低限度地处理过,皮下组织已然红肿,伤口边缘因止血不当而发硬,渗出浑浊的组织液。若不是身体素质远好于常人,早该发热了。

你深呼吸了一下。

面前的少年,眉毛不耐烦地皱起,下颌线和躯体绷得死紧,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在说“离我远点”。明明坐着,海拔上比你略低,宽阔肩膀,手臂线条到窄紧腰腹却充满警惕和力量感。

冰绿眸光望向别处,回避每一秒和你目光接触的机会。即使偶尔交错,也能感受到明显的排斥,带来沸腾般的错觉。

好吧,不是因为受伤。你确定了一件事。

处理好侧腹,再是后背。

“转身。”

转过去的人非常安静,然而肩胛骨难以忍受似地颤动,肌肉收紧了又放松,犹如生于荒野的风暴,急迫地想要下一秒就从此间飞过——你轻轻用另一只手按住他被衣服覆盖的部分,说:“别动。很快就好了。”

他不动了。

只有沉重鼻息里透露着难耐的讯息。

最后贴上生物凝胶敷料,在记录表上写下“晴焰外用药剂第九版No.4试验成功/反应正常”。你刚说完注意事项,他就迫不及待穿好衣服站起来。想起身就走,忽又烦躁地抓抓头发、留下一声低低的“谢谢”,没等你的回应就迅速离开了这间医务室,仿佛和你同处一室的每一秒钟都令他无法忍受。

望着在风中弹响的门,你心想,狱寺隼人果然很讨厌你啊。

怎幺说呢……有点可惜?

粗野暴躁的不良少年作派下,狱寺其实人不错,否则那个彭格列雷守小孩不会每次都欺负他。你个人认为,你们每次一起在图书馆看书还是挺愉快的,偶尔在密码学之类的选修课上遇到,也是非常聪明可靠的搭档。然而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变成了这样。

“——虽然我也不确定什幺时候冒犯了他。”你搅拌着手中的拿铁,随口问,“纲吉觉得呢?”

作为狱寺深深爱戴的首领,他说不定清楚为什幺吧。

与你并肩坐着,棕发的男孩子微微一顿。

他欲言又止:“你真的觉得……”

“嗯?”

同色的棕眸里是种你不能理解的感情,温和、复杂和一点迟疑,像夏日橄榄树下的婆娑阴影。他过了很久才回答你,声音像一声叹息:“不,我不知道。”

“好吧。那我以后离他远一点好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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