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上天聆听到了我的愿望,当我的意识逐渐从混沌的虚无回归,我的耳边不再是仪器规律冰冷的滴滴声,我的胸腔也不再被刺鼻的消毒水味所浸染。我被温暖的阳光笼罩,被树木的清香缠绕,耳畔清脆的鸟鸣梦幻得让我觉得我只是在一层层的梦境中徘徊,直到一滴冰凉的露珠滴到我的脸上。
我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无趣的吊顶与冷白的灯光,而是一片被荫荫树林随意划分的澄澈天空,我不可置信地撑着手坐了起来,手臂也不似曾经一般乏力。我贪婪地呼吸着这从未有过的清新空气,内心涌动着无尽的喜悦与一丝隐秘的不安,这是在做梦吧,又一个真实的梦。
想到这里,我索性尝试着站了起来向周边探索,毕竟在现实里这是我无法想象的,一个终年躺在病床上的四肢不健全,随时会进icu的病人,又怎幺能如此轻易地行动呢,我自嘲着,也仍然贪恋着这健康的躯体。
这似乎是一片密林,面积大得有点超乎我的想象,我在这真实的梦境里走了许久,温暖的阳光也被银白的月光所轮替,身边依然是茂密的树荫与时常从我身边穿梭过去的小小影子。奇怪的是我似乎能敏锐洞察到身边的所有细微变化,从遥远地方传来的潺潺水声就这样被我捕捉到了,我向着流水的方向走去,渐渐地,林间出现了一条溪流,我便随着流水的方向而行动,似乎这样更容易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我暗暗想着。周边的风貌随着溪流终于发生了变化,这条溪流似乎并不是把我引向森林的外围,树木更加高大,形状也更加扭曲,那些因为小动物穿梭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接近于无,我似乎进入了密林的深处。
虽然这是梦境,我本该对这样的变化感到一丝不安,但我坚持着走了下去,直到溪流的上方完全被密不透风的草木所覆盖。我依旧坚定地拨开了遮盖的叶片向前探去,眼前的景色瞬间使我忘了呼吸。呈现在我面前的是被古树环绕的波光粼粼的湖泊,此时圆月高悬在湖泊正上方,整片月光倾泻下来,晚风朔朔,湖水像是流动的银纱,柔软又富有流动性。围绕着湖边矗立的是十三块刻满了白色符文年代久远的石碑。
下意识地,我小心翼翼地挪动到湖边,想在梦醒之前看一眼自己的样子。霎那间,万籁俱寂,湖水立刻恢复平静,变成了一面硕大的银镜,清晰地倒映着我自己。我惊讶地看着倒影,那是我,又不是我,因为水中的我蓄着一头乌黑柔顺的短发,脸庞也红润饱满,穿着合身的白色长袍,现实里的我因为手术需要从未留过头发,终日不见阳光我的脸上总是有着抹粉也掩盖不住的苍白,衣服也是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条纹病服。
我的眼中不知何时氤氲着一层白雾,手也情不自禁地去触摸水中的自己,就在与水面接触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了一股吸力从湖中传来,随着一阵迸发的白光,我被拖进了湖中,被一个漩涡包裹着与湖水隔离。身处在白光之中我感到了一阵眩晕,我一直在下坠,恍惚间,我好像被谁轻轻地牵住了手,在又一次进入虚无前,我听到他说:“这一世,我希望你可以按照你所希冀的活下去”。我在这样的祷告中安心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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