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不行了?

秦家餐厅。

秦广元坐主位,段含春在他左手边。林槐和秦岱面对面坐在长桌两侧。佣人陆续上了几道菜,还没正经开始吃。

公署机要处的秘书从外头进来,在餐桌旁站定。

“大帅,昭江城电文,发给秦槐军长的。”

秦广元心情不错,居然没有自己打开看,而是示意对方直接把译好的电文拿给林槐。

林槐放下筷子,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商会罢市的消息,她不太意外。走之前就听到过商会不满的风声,现在她不在昭江城,确实是发难的契机。

秦岱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张电报纸上。

“是不是出什幺事了?”

“商会罢市了。”林槐说着,把电文放到秦广元手边。

秦岱眉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妹妹刚走两天就出乱子,底下人办事不太得力啊。”

林槐没看他,转向秦广元:“义父,我想即刻赶回去。”

秦广元接过电文看了看,搁在一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幺表情变化。

“罢市而已。刚打下来的地盘,闹点事再正常不过。只要不是兵变,不是外敌趁乱打进来,其他都是小事。”

“商会那帮人,无非是想跟你讨价还价。你越急,他们越来劲。”

秦岱夹了一筷子菜,跟言:“义父说得对。不过妹妹年纪轻,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沉不住气也正常。”

他的话听着是帮腔,实则每个字都在暗指林槐办事不利。

一般这种时候,林槐都当作没听懂,从不在秦广元面前与他争口舌之利。

秦广元呵呵一笑:“今晚的酒会是为你办的,安平城有头有脸的都来,你不在可不行。”

“你大哥可是为了给你庆功才多留了几天。明天一早再走,不差这半天。”

“好,听义父安排。”

段含春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秦广元身旁,手里端着半碗汤,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喝着。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等几人说完话,她放下汤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把餐巾搁在桌上。

“你们军务上的事我不懂。不过这走了大半年,才回来,凳子还没坐热呢,又要急着赶路了。昨天还说胃不舒服呢,不能多呆几天?”

说着,她看了林槐一眼。那个眼神在秦广元和秦岱看来,大约只是长辈的心疼。但林槐看得懂暗藏的情绪。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恼了。

“义母费心了,我身体没事。”

“那就好。”段含春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饭后,林槐去了东楼偏厅。

段含春靠在窗边看一本画报,手指翻了一页,纸张哗啦响。

“真要明天走?”她问。

“嗯。义父说的,明早启程。”

段含春又翻了一页,“你倒是听话。”

“他的意思,我不能不听。”

“也是。”段含春终于擡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咱们少帅大人最孝顺了。”

林槐听出她语气里的刺,没接话。她走到段含春旁边。单人躺椅留出的余地不多,她握住段含春的腿往里放了一点,紧挨着她坐下。

“我不是也孝顺义母大人了吗?”

这三天,两个人记不清做了多少次。只要是独处的空闲时间,段含春总要撩拨她。

段含春把画报搁到一边,脚擡起来,直接点在了她的肩上,“待三天就走,也叫孝顺?”

林槐看着那光洁的腿,有些苦恼地拧眉:“义母大人胃口太好,女儿有点力不从心了。”

“不行了?”段含春挑眉,“不行就趁早说,我重新去寻年轻气盛的。”

“义母大人好狠心,用完就不要了。”

“既然没用处,自然该扔了。”

林槐的手顺着她的小腿一路摸过去,在她的大腿处摩挲。

“虽然我很想现在证明自己还有用,但我要去华安饭店确认今晚的事宜。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留到晚上?”

段含春擡腿躲过她的手,然后不轻不重地照着她胯下踹了一脚。

“你爱去哪去哪。”

林槐装出一脸痛苦的模样:“嘶,义母大人,这回怕是真要不行了。”

段含春笑出声:“滚,别在我这演戏。”

-

华安饭店是安平城最气派的西式饭店,五层高楼,花岗岩外墙。入夜,灯火通明,今晚整个被秦家包了下来。

饭店外停满了轿车,林槐的卡迪拉克和秦广元的帕卡德并排停在正门口。单这个停车位安排,就够来宾们品味一下了。

三楼宴会厅,水晶吊灯从上垂下来,照得满堂雪亮。男人们穿西装或军装,太太们穿旗袍或洋装,端着高脚杯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侍应生穿梭其间,银托盘上摆着香槟和西式点心。

秦广元走到大厅前面,擡手压了压。满厅安静下来。

“诸位,今晚这顿酒,是给我女儿秦槐贺功。”他朗声道,“她从海东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拿下昭江城,打得漂亮!”

厅里响起一阵掌声。

站在一旁的林槐笑道:“全仗义父提携,诸位前辈帮衬。”

秦广元笑着摆摆手,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气很随意,信号却很明确。他在擡林槐,彰显对她的信任和倚重。

致词完毕,酒会继续,宾客散开攀谈。气氛比方才更热络了些。秦广元当众表了态,风向就更明朗了。往林槐身边凑的人络绎不绝。

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督军公署的、省府的、驻军的、商会的,每个人都想跟这位新晋的淮北镇守使碰一杯。

林槐来者不拒,端着酒杯,说话滴水不漏。一圈下来,该给的面子都给到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段含春原本在场中和太太们闲聊碰杯,眼看林槐那边热闹得很,连一个眼神都没空分给她,便有些意兴阑珊。她喝了两杯,有了些酒意,把空了的香槟杯搁在侍应生的托盘上,揉了揉额头,对秦广元低声说了句,便要上楼去休息。

她绕了半个场,从林槐身边走过,没跟她说话,也没碰到她,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林槐又应酬了两圈,才借口去洗手间离了席。

三楼以上都是住宿区域,因为被包场,一名客人也没有,楼梯入口处有两名守卫,会给上楼休息的客人提供房间钥匙。

段含春和林槐自然不用。

林槐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守卫看不到的地方进了段含春的房间。也如她所想,房门没有锁。

“不在下面陪你的老前辈们,上来做什幺。”

“来看看你。”

“我有什幺好看的。”段含春这才侧过脸看她,语气淡淡的,“喝了不少吧,脸都红了。”

林槐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段含春没动,没像往常那样动手动脚。两个人隔了一点距离。

“还生气?”林槐问。

“我生什幺气。”段含春笑了一下,“你又不是我什幺人,我犯得着吗。”

林槐平时喜欢跟段含春演母女恭敬又疏离的戏码,但在段含春这样阴阳怪气撇清关系的时候,她心里总是会冒出一点火。

她们的关系太复杂。

这样理不清的思绪,林槐四年都没去细究过。

反正两人是分不开的利益共同体。

她伸手扣住段含春的后颈,把她拉过来,吻了上去。

段含春挣了一下,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一下,然后就抓住了林槐的衣服,反客为主,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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