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新闻，日期是十七年前三月。
苏念在画室里坐着，窗外的光变成橙色，她没有留意。
标题六个字——
「程远生收购旭光，苏氏产业全面清算」
她盯着「苏氏」两个字，没有动。
旭光是她父亲的公司。
苏氏，是她家的姓。
她继续搜。
「旭光资产」「苏明德 旭光」「程远生 苏明德」。
结果很少。
十七年前的东西，网上留存不多。
最后搜出一个论坛帖子，发帖时间是十六年前，匿名。
「旭光那件事，从里面塌的，外头帮着推了一把。」
帖子下面有四条回复，最后一条停在八年前。
楼主没有再出现。
苏念放下手机，走到画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那里有一个旧信封，她搬进来的时候带的。
父亲的遗物，她一直放着，没有细看过。
她把信封取出来，放到桌上，剪开封口。
里面三样东西。
一份合同，十七年前的日期，纸张已经发黄。
一张便条，她父亲的字——
「月廿三，还完。」
还有一张名片，背面有一行墨水写的字，字迹陌生。
「这笔钱，与你无关。」
苏念把三样东西铺在桌上，并排放好。
然后她把陆景行留下的那张纸也取出来，放到一起。
四样东西。
她看了很久。
她拿起那份合同，从第一页看到最后。
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利息条款。
她父亲的签名在最后一页，右边是对方的印章——
「明远投资有限公司」。
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用手机搜了一下。
「明远投资，注册于二十一年前，注销于十二年前，法人代表：陆明远。」
苏念把手机放下来，站在桌边，很久没有动。
陆明远。
陆景行的父亲。
她父亲借的钱，从陆景行父亲的公司借的。
程远生接手了旭光的资产，这笔债辗转十七年，最后变成了陆景行手里那份合同。
然后是那份合同，和她。
她把整条线从头捋了一遍。
又捋了一遍。
结论一样的。
这笔钱，在她父亲死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陆景行的号。
两声，接了。
「苏念。」
「你父亲，」她说，「是叫陆明远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查到了。」
他在确认，没有追问她怎幺知道的。
苏念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一开始就知道这笔钱从哪里来的。」
「苏念，这件事——」
「你知道。」她说，声音很平。
那边停了更长一点。
「过来，」他说，「我当面说给你听。」
「陆景行——」
「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她挂了电话，坐在画室里。
桌上四样东西，她一件一件地看。
他用的字是「需要」。
她把那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需要。
她以为自己弄明白了什幺。
现在她发现，她只看到了其中一层。
他在等她问。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她到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