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

那阮石迎着窈窕身形而去。

近去端详,却见那人不是自家玉郎君,而是老母阮姝的一个相好儿,名唤琉郎。

那琉郎问她:“石妹呵,你今日见过你母亲否?”

“不知,不知!”阮石装傻,“我好几日未见我老母,不知她作甚去了。”

那琉郎闻言,急得跺脚:“啊呀!定是不知叫哪个狐媚的给诱走了,我都好几日未见她了!”

“莫急,莫急。我老母定是进城去采买了,未同你知会一声,怕是忘了,待她回来定来寻你。”

“好石妹儿,”那琉郎计上心头,“我知你最最是心善,待你老母回来定要为我美言几句。”

琉郎把提着的篮子递给她:“我知你午后耕田苦辛,这里有些饭菜,你拿着吃去罢,便当小点心吃了。”

好阮石,一听有小点心吃,立马应下:“好说,好说!”

那琉郎走前万般不放心,是千叮咛、万嘱咐,细细地嘱托她定要在她老母面前美言,阮石提着篮子只顾木讷讷地点头。

那阮石也是个不知变通的,虽得了饭菜,却仍往家中跑,准备偷闲睡个囫囵觉解解乏。

刚踏入院门,便将食篮随手撂在阶边

这烈日炎炎,她并不爱吃食,只想睡个偷闲觉,便一骨碌地往寝房里钻。

不曾想,刚掀帘进去,却见那榻上卧着一个人影。

定睛看时,不是别人,正是她家玉郎君,侧身朝外,正自小眠。

那玉做的金童,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似远山含黛色,鬓如刀裁墨云堆。

现下罗衫半解,榻上小眠,露出一段白玉胸膛;薄衾斜搭,却掩不住浑身风流。

真个是:静卧好似瑶台客,沉睡犹如画中人!

好阮石,一见这场景,顿时又是骨软筋麻,心头儿小鹿乱撞。

那呆子伫立原地,痴痴地凝望半晌,恰似雪狮子向火,登时酥了半边。

一双脚仿若钉钉在地,沉沉牢牢,半步也挪移不开。

好阮石,待发完了呆劲,又想起正事儿来。

她心中暗啐一声:“冤家!他怎幺偏生今日回来了?”连忙敛息屏气,踮起脚尖,轻手轻脚,便要转身溜出门去。

才挪得两步,只听身后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往哪儿去?”

那阮石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只得装作没听着,脚下步履不停。

却见那玉郎君倏然翻身坐起,长臂一伸,便扯住她衣袖,轻飘飘地往怀里一带。

好阮石,便似陀螺般滴溜溜转了个圈儿,直撞进他怀里去。

月清低头看她,似笑非笑:“偷瞧了人便想走,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我且问你,好好的妻君不当,赶着当小贼是为何?”

“非是嫌了我去?”那郎君也她,大有她说错一言,便是要“大刑”伺候的意思。

“岂敢,岂敢!”阮石把头摇如拨浪鼓:“我只当是个偷儿,想出去叫人哩!”

那玉郎君闻言倒笑道:“好你个阮石,倒把自家郎君比作偷儿。”

说毕,长腿一勾一翻,便将人捞上了榻。

“这大晌午的,日头毒辣,你不在田里凉棚小憩,怎的跑回家来了?”

那阮石被他这一箍,早软了手脚,只含含糊糊道:“田间……田间耕作哩。”

“哥哥今日怎生回来了?往常不是在私塾授业课业幺?”

“今日暑热,便遣了她们归家避暑歇息。”

玉郎君鼻尖凑近她后颈,轻嗅了嗅,“你身上倒清爽,莫不是又偷懒去了?”

好阮石,心里发虚,只晓得把脸埋进薄衾里,闷声道:“热得紧,你且放开我。”

那玉郎君哪里肯放,反倒将人往怀中又紧了紧,低笑道:“既上了这榻,哪里有下床的道理。既今日偷了闲,便还还昨日的债务罢!”

只苦了那阮石,睁着两只眼睛,又是甜又是恼,暗暗叫苦:“这可怎生是好?

她家月郎可听不见她的心声,只顾解开她不甚严实的衣服。

眼看这衣衫要被那纤柔素手宽解,阮石急急拉住那手,说道:“哥呵,这暑热的天,再做那桩子事怕是要热了病去,待晚间凉快些再做也不迟哩。”

那月清见她推拒,笑意淡淡敛了几分。

但那阮石言语确有几分道理,月清虽是那般急色之徒,却也不是不能忍上一忍。

思及此,那郎君面色渐缓,反倒对着那呆子漾出一笑。

那一笑恰似春风拂杏蕊,暖阳照桃腮,眉眼间含着几分春意。

好阮石,见这般含笑美人面,登时又呆若木鸡、心驰荡漾起来。

怕是那郎君趁此时解她衣带她都不知道。

“那既不做那桩子事,便陪我歇歇觉。”

见她又要张嘴,那月清登时面皮一沉:“怎的?同我歇个午觉也不肯,莫不是厌弃了我去?”

“也罢,也罢!早些放你去找些狐媚子,省得总是我这糟糠总不趁你心!”那月清说着便要转过身去,阮石连忙拉住他。

说道:“非也,非也!哥哥何出此言,我原是叫哥哥往里挪些,不然我何处可躺卧?”

那郎君闻言,面色稍霁,只道:“要甚幺位置,躺我怀里便是。”

说罢,把她揽在怀中。

那月清把脸埋在她肩窝处,须臾便气息匀长起来。

好阮石,这时反倒想起那编的瞎话,陡然记起还要给黎华送去饭食,一时间暗自犯愁,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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