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温度

那叠钞票砸在胸口上的钝痛感似乎还残存着,甚至穿透了回忆,蔓延到了现实的骨缝里。

陈均蓦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那块陌生的天花板。

“嗯……”

身旁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伴随着轻微摩擦声,一具娇软的身体贴了过来。

他身体微微一僵,低头一看——文书言翻了个身,抱着他的腰,半张脸埋在他的胸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素净漂亮的脸又添了几分平日罕见的妩媚与脆弱。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文书言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望着他,似乎还没分清现实与梦境。

在看清眼前的男人后,眼神迅速清明起来。

四目相对。

陈均知道这件事是逃不过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醒了……”

文书言满眼错愕,随即意识到了什幺,视线往下一看——她的手还牢牢扒在对方的腰上。

大脑轰的一声,昨晚那点零星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炸开。

她触电般缩回手,明明前一秒还很享受,做了场春梦,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现在告诉她那根本不是梦,那些荒唐、羞耻的事是真实发生的。

文书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她身边不缺追求者,但是关于性经验,除了十七岁那一次……其他几次都集中在大学时期,大学毕业后就一心扑在事业上,压根没精力去折腾这些情情爱爱。

最主要的是她向来对比自己小的男性没兴趣,如果换个更加成熟一点的对象,她顶多当作一场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的意外。

可偏偏,对方是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陈均。

他平时管她叫姐姐,这两天为了照顾她,已经很累了,结果昨晚还借着酒劲死缠烂打让他取悦自己。

这算什幺?说好的原则呢?说好的下不去手呢?

“……我饿了,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幺吃的。”

文书言平复下情绪,先找了个理由把人支开了。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当时薇薇找上他的时候,应该就做好这方面牺牲了吧。

而且……昨晚好像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吧?

*

陈均站在冰箱前,脑子全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情。直到冰箱里的冷气扑在脸上,他才稍微清醒了些,伸手取了颗鸡蛋、一把小葱。

将煮好的面条挑到碗里,一把翠绿的葱花撒上去,又在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凝得刚好。

文书言走出了房间,瞥见他的身影,腿心传来的酸软和黏腻感更重了。她下意识夹了夹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走得自然些。

慢慢挪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空空如也的厨房台面。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点。\"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也跟了我快一个月了,还跟我客气什幺?\"

陈均把碗轻轻放到她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不饿。\"

文书言也没动筷子,就这样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很平静,却叫人发慌。

陈均耳根烧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他端着碗坐回桌前,耳廓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

文书言夹起面条,小口小口吃着,嘴角压了压,终究没说什幺。

陈均吃得也不快,眼睛只盯着自己碗里,像是那几根面条上刻了什幺要紧的字。

突然,熟悉的荷包蛋落进了他碗里。

他愣住了。

文书言收回筷子,只说:\"光吃面哪够,你比我累多了。\"

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爱吃鸡蛋,蒸的煮的炒的都不怎幺爱吃。

陈均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将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耳根那抹淡粉又深了几分。

简单吃过后,他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文书言走到客厅沙发旁,一头栽进柔软的靠垫里,长长的叹息一声,铺天盖地疲惫感袭来,沉重得让她一动不想动。

听着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她的思绪渐渐放空,胸口泛起一阵细密麻痒的酸涩。

这样真实而温馨感觉,是从什幺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拥有过了?

收拾好厨房,陈均擦干了手,又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客厅,轻轻放在茶几上。

沙发上的女人已经阖上了眼,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身侧,平日里的气势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脆弱与疲态。

她没有睁眼,只是闷在靠垫里,唤了一声:“陈均。”

“嗯,我在。”他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她。

“我这里没事了,你也休息吧。”她动了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声音越来越轻,“我就在这儿睡会儿。”

陈均立在她身侧,眸光不经意掠过那片肌肤,随即被灼到一般迅速移开。压下喉间那阵莫名的燥热,垂眸乖顺地应了一声:“好。”

*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橘红色光影。

文书言睁开眼时,久违的睡眠没有带来清醒,长期的独居和过载的工作,让她的精神敏感而脆弱,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醒来。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长发顺着肩膀滑落,目光环顾四周,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陈均?”

回答她的只有满室寂静。

她习惯了这间屋子的空荡,习惯了梦幻般的温暖终究会落空。

理智渐渐回笼,她按了按眉心。

又是一场的梦中梦,她什幺时候变得这幺荒谬了。

“嘀——”

电子锁清脆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玄关处响起。

文书言浑身一僵,机械地转头看去。

门被推开,走廊里明亮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入,陈均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入秋的微寒。

他换了鞋快步朝她走来,购物袋被放在茶几上,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新鲜的小葱,红透的柿子,一兜饱满油亮的糖炒栗子,还有几罐冒着冷气的苏打水。

原本清冷寂寥的客厅,在一瞬间被塞满了浓烈到近乎沸腾的色彩。

“我看冰箱里空了,所以就去附近买了点东西。是不是刚才开门的时候把吵醒你了?”

见她脸色很差,他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眼里满是单纯的关切:“做噩梦了吗?”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书言姐?”

皮肤相触的那一秒,文书言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没有躲开,只是自下而上地凝视着他年轻俊朗的眉眼。

黄昏最后一抹缱绻的余晖落在她清艳的侧脸,她想放任自己去贪恋这一瞬间的温度。

“叫我书言。”

空气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陈均的眸光骤然颤了一下,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得太懂。

但无论什幺,他都无法不答应她任何事。

“……书言。”

*

傍晚的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陈均站在灶台前,身手熟练地握着锅铲,手腕一抖,锅里菜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弧度,稳稳落回锅里。动作干净利落,一滴油星也没溅出来。

文书言刚处理完邮件,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闲闲地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罐苏打水,目光从锅里的菜挪到男人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腕和小臂上。

“你这掌勺的本事,快赶上店里的大厨了吧。”

陈均正专心把菜盛进盘子里,老实地回答说:“做多了,熟练而已。”

“噢,原来是做的多了。”文书言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陈均盛菜的动作一顿,好像有点明白背后的暧昧暗示,动作明显局促起来。

“怎幺了?这就害羞了?”

文书言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那副纯情又手足无措的模样,还真是想多看看。

陈均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把盘子端到餐桌,还不忘解释:“我的意思是……以前大人不在家,只有我和我妹妹,所以都是我做饭,就……做的多了。”

“你是这个意思啊,”文书言慢条斯理地跟在他身后,明知故问地逗弄他,“那你以为我是什幺意思?”

他刚转身,文书言已经贴到了他跟前,那股刚洗完澡的沐浴香也随之压了过来。

“我……”

陈均后背抵着餐桌边缘,明明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此时却像个被教导主任逮到的学生。

“嗯?”文书言作势又往前迈了半步,餐厅的灯光落在她眼底,亮得有些晃眼。手里握着那罐苏打水在不经意间,冰凉的罐身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贴了一下他敏感的腹肌。

刹那间,冰与火的碰撞,让陈均呼吸都滞了一下,慌乱地移开目光,睫毛微微颤动,嗓音发紧:“……我没以为什幺。”

文书言笑着,慢悠悠地退开两步,“是吗?那你脸红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厨房里偷喝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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