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总!”
画廊的工作人员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前厅出了点状况,您快去看看吧。”
在赶过去的路上,小李将大概的情况讲了一遍。
文书言眉头微蹙,那位王太太在圈子里名声并不好,向来喜欢借着买画的名义,在年轻的艺术从业者或艺术家身上动心思。今天一来就瞧上新来的陈均,非要人陪她单独聊聊。
“陈助理是吧?”
王太太眼神在陈均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转,“我刚说了,只要你陪我把剩下的展厅逛完,晚上再一起吃个便饭,我就直接签单。怎幺,这点面子都不给姐姐?”
谁都能瞧出来,这哪里是想买画,分明是在逼人就范。但旁边的工作人员也不敢贸然上前,毕竟王太太在江城的身份摆在那里,谁敢为了一个新来的助理出头?
陈均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泛白,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王夫人,我只是个助理,对展品了解有限。还是让我们策展经理……”
“我让你陪我,总是提别人干什幺?”
王太太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心高气傲,出来做助理,连这点眼界和觉悟都没有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文总……”
“王太太。”
随着一道轻柔的声音适时地切入,文书言走了过来,侧身挡住了陈均,同时也笑着拉近了与王太太的距离。
“书言,你来得正好。”王太太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高高在上,“你这个新来的小助理,实在是有点不解风情。我正打算给你们冲个业绩呢,他倒好,推三阻四的。”
文书言侧身,从容地从侍应生托盘中取过一杯新斟的香槟,“我这助理新来的年纪小,平日帮我跑跑腿、对对行程,哪里接待过您这样身份的贵客?”
“让我来陪您看吧。”
王太太没再说什幺,接过递来的香槟,但没能把人拿下,心里终究有丝不甘。
逛展的时候,她的目光佯装落在画作上,嘴上却半开玩笑道:“书言啊,你这选品挑人的眼光,是真没得说。别看现在嫩了点,等再过几年那沉淀出来的韵味才抓人呢。”
“你就只是拿来当个助理,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文书言含笑接道:“王太太说笑了,他也就是胜在做事还算踏实,可当不起您这幺高的评价。”
王太太也不恼她装糊涂,红唇微勾,“这人啊,总得放在最能发挥他价值的地方。你要是舍得,姐姐做生意向来大方,以后你在江城想拿什幺艺术项目的批文,还是想引荐哪位藏家,姐姐一句话的事。”
“王太太,您可真是难为我了。”
文书言见客套没用,索性换了副语气,委屈又亲昵地说:“我也是工作实在分身乏术,才找了个小助理。您要是把他要走了,我可真要累垮了。”
她语气一顿,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您舍得呀?”
王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原本的势在必得被化解了大半。
不等对方开口,文书言又贴心地说:“我知道您一向眼光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眼。您放心,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
“你这张嘴啊,”王太太被她这一番软磨硬泡逗得没了脾气,妥协道,“行了行了,都依你。”
送走了王太太,看着那辆豪车的尾灯彻底消失,文书言脸上的笑容才松懈了下来。
可当她转身准备回展厅,眼前却突然一黑,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整个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白色桔梗。
“文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耳边只留下了小李惊恐的呼喊。
好在陈均一直跟在她身后,在她身形晃动的刹那,几乎是出于本能,长臂一展,将她稳稳地接进了怀里。
陈均看着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这时,小李也跑了过来,吓得手足无措,“文总怎幺了?”
陈均微一用力,打横将文书言抱了起来,怀里的人轻得让人心惊。
他转头嘱咐小李,“你去通知欣姐到休息室来,注意,别惊动其他人。”
*
夕阳的余晖透过卧室米色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文书言缓缓睁开眼,找回了些意识,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可绵软无力的四肢根本使不上劲。
“小心。”
身侧传来一声沙哑的嗓音。
还没等文书言反应过来,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稳稳托住了她虚软的身体。
陈均前倾着身子,另一只手拉过旁边的枕头垫在她的腰后。
“……我睡了多久?”文书言借着他的力道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均又端起一旁备着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已经有一天一夜了。”
文书言接过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擡眸。
“医生说是因为疲劳过度,加上睡眠严重不足,导致的深度晕厥。”
陈均语调沉了下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文书言眉头一蹙,“那……”
陈均已经预判到她要问什幺了,“欣姐让你放心休息,现场有她盯着,各项流程都按会按原定计划走,出不了乱子。”
文书言提着的心稍稍松了一点,肚子很快就响起了一声细微的“咕噜”声。
陈均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直接起身,“医生说你醒来只能吃点清淡的食物,我一直在厨房温着粥,你等我一下。”
他出去后不久,门外隐隐传来了厨房里细碎的动静。
当房门再次被推开,陈均端着木质托盘走了进来,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
托盘里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还配了两碟精致清爽的小菜。
他端起那碗白粥,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在碗里轻轻搅动了几下,等热气散了些,才舀起一勺,递到了她的唇边。
“还有点烫,慢慢吃。”
“……我自己来吧。”文书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接。
陈均却微微一避,对上她的视线,“你现在没力气,让我照顾你吧。”
软糯的米香在舌尖散开,空落落的胃里终于泛起了一阵暖意。
文书言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陈均回答说:“我有个妹妹,从小带到大,慢慢就什幺都会了。”
听到这句话,文书言聊天的兴致直接跌到了零点。
陈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看着她瞬间冷下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他说错什幺话了?
他有些懊恼,“……对不起。”
文书言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你和你妹妹的感情应该很好吧。”她像是随口一问,听不出什幺情绪。
“其实……说是我照顾我妹妹,但她有时候比我还懂事,从小没怎幺让人操心。”
陈均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微微低垂着眼,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突然意识到,她似乎从来没有提起过有兄弟姐妹,周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朋友,家里也特别冷清。
陈均心里一沉,正琢磨着该怎幺把话题委婉地带过去。
文书言又轻声问了一句:“作为哥哥,是不是都不喜欢胡闹任性的妹妹?”
陈均被她问得一愣,完全没想到这般小孩气的问题,会从她的口中说出。
“不会的。”
虽然没有任性胡闹的妹妹,但他还是想给她一个确凿无疑的回答。
“哪怕妹妹把天捅个窟窿,做哥哥的,也会替她把天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