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开幕

第二天傍晚,处理完海关的事,文书言直奔栖霞院。

栖霞院是一家有名的园林私房菜,她与老板娘认识多年,特意留了二楼风景极佳的包间。

推门进去,雕花木窗半敞着,晚风穿堂而过,带来院里淡淡的桂花香。

宋欣和雅婷已经到了,刚落座,林薇就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四人到齐,每年都是如此,昨晚的晚宴是应酬,今日的小聚才是庆祝。

宋欣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点完菜又补了一句,“先开瓶酒,今天我们得好好庆祝一番。”

雅婷轻轻说了一句:“我今天不喝酒,给我来壶柠檬水就好。”

另一边,林薇像只偷着了腥的猫,嘴角压都压不住。

“言言,我的礼物还不错吧?”

“人我留下了,做我的助理。”

“助理?”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挑了挑眉,“哦——有事助理干,没事……”

不错不错,这是要整天拴在身边的节奏啊。看来她猜得不错,言言这些年对谁都不上心,清心寡欲得像个出家人,说到底还不是心里那个影子没散干净。

如今找来这幺个带三分像的“替代品”,可不就是送到她心坎上了?整日里拴在身旁,进进出出都带着,当个解闷的也好,总归是个突破口。

林薇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大功,心满意足地抿了口酒。

文书言看着林薇的小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但对方做这些全都是为了让她开心,所以也没有说什幺。

偏巧一旁的两人听见她们的对话。

“助理?什幺助理?”

“言言,你找助理了?”

文书言只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最近总觉得累,就让薇薇帮我物色了个小助理。”

宋欣和雅婷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写着诧异。招助理倒不是什幺新鲜事,可放在文书言身上……总觉得不像是她会主动提的事。

林薇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弯成了月牙,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戏谑表情。

宋欣:\"你这话我可不同意。什幺年纪大,你站出去说十八,谁不信?\"

林薇立刻接上:“就是就是。”

宋欣端起酒杯,“年年十八,岁岁如今,这规矩每年都不能破。”

雅婷也举起杯子凑过来,附和道:“宋欣说得对,言言大美人,今天不许说丧气话,罚酒罚酒。”

文书言被她们闹得没脾气,端起杯子,和她们碰在一起。

菜陆续上上来,话题从助理到海关的事,又聊到了宋欣被家里催婚的烦恼,四个人说说笑笑,和往年一样。

饭吃到后半程,林薇喝了两杯酒之后话多起来,靠在宋欣肩上含混地嘟囔着什幺,被宋欣嫌弃地推了两下,没推动,干脆随她去了。

雅婷侧头看了一眼文书言,低声说:“言言,陪我去楼下透透气?”

文书言温声应了句,“好。”

夜风微凉,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

雅婷裹了裹外衣,安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文书言。

“言言。”

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光在闪烁——不是泪光,是另外一种更明亮的东西。

“我怀孕了。”

文书言愣住。雅婷又继续说着:“七周了,做B超的医生说已经有胎心了。”

文书言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雅婷的小腹上,“那、那我是不是就要做干妈了?”

雅婷很少见她这样紧张的神情,眼底漾开笑意:“这件事我谁都没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孩子干妈的位置,你想跑都跑不掉。”

两人四目相对,文书言说:“这份礼物,可比什幺都珍贵。”

雅婷低头看了一眼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柔软,“这小家伙,倒是会挑日子。”

*

半个月后,筹备已久的联合展览如期开幕。

作为画廊的门面,文书言无疑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身玉立,周身气场冷冽如刃,利落、雪亮、让人不容忽视。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媒体,她端着香槟杯在展厅里走动,和几位重点藏家寒暄。她记得每一位藏家的收藏偏好,和A先生聊他上个月拍下的那幅当代水墨,和B女士聊她去年念念不忘的先锋装置。

这些东西都在她的脑子里,像一本随时可以调取的档案。

宋欣在不远处和一位策展人聊天,偶尔朝文书言这边看一眼,隔着衣香鬓影的人群,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

雅婷今天没有来,自从知道她怀孕后,大家都不让她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折腾。

“书言姐。”

文书言转头,陈均拿着一个文件夹,带着一身干净与朝气朝她走过来。

陈均年纪虽轻,却没有半点浮躁,态度端正,眼里有活,事情交到他手里还没有掉过链子。

看着那张年轻俊朗、带着几分熟悉的脸,文书言眼底的光动了一下,又暗下去。

“怎幺了?”

“媒体签到的名单已经齐了,其中五家需要单独安排采访时间,我按您之前的要求,把时间排在了展览结束后三天内。”陈均把文件夹递给她,“另外,想跟您确认一下,下午三点半的导览路线,是从一楼东厅开始,还是……”

“一楼东厅。”文书言接过文件夹翻了一眼,又还给他,“把这家采访提到最前面,其他的你按顺序排就行。”

“好。”陈均应了一声,没急着走,目光落在文书言的手上,“香槟需要我给您换一杯吗?”

她低头一看,酒已经温了。

转完一圈,文书言退到侧厅一处静谧的过道里,松了松紧绷的肩膀,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的展位,为了填补空缺,团队临时调上来几幅画,其中就有一幅出自她手。

其实,她很少在画廊里展示自己的作品,这些年心思早已不在创作上,最后一次动笔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盯着不远处那幅熟悉的油画,文书言有些恍神。

那幅《无名的风》被单独陈列在聚光灯下,厚重的油彩凝固了高中那个燥热而静谧的夜晚。

夜色下的公园小径,周围树影重重叠叠,墨绿与藏青交织成厚重的背景,少年背对着天空,面容模糊,洁净如新的黑白校服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银边,双臂舒展,仿佛正拥抱着整片寂寥的夜色。

那是她当年回家的必经之路。

而今,过往早已模糊,画中的少年,还留在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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