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暮色四合,山路两旁,灯柱被依次唤醒,光晕一路铺进林间。
生日宴就设在庄园深处一座通体透明的玻璃花房里,四壁映着暮色与灯火,灯火漫出来,像森林中央一只巨大的水晶匣子。
宾客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文书言一袭雾蓝鱼尾裙,长发挽起,露出洁净的颈线。耳畔的珍珠泛着柔光,温润无争。
她眸光清浅,正与一位合作方交谈,余光瞥见远处的林薇正朝她招手。
接着,她恰到好处地结束话题,举起手中的香槟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沿:“那就这幺说定了,改天拜访,您可别嫌我叨扰。”
文书言走过去,林薇开心地挽着她,向旁边两位介绍说:“这是我好朋友,文书言。Imageless画廊老板。”
“这位是之前我跟你提起的那位沈主编。”
沈主编握住文书言的手,“文小姐的画廊我去过两次,选品的眼光独到,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呢。”
见两人气氛融洽,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林薇朝文书言眨了眨眼,一副邀功的小模样。
文书言又转向另一位女生。女生长发披肩,五官柔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这位是?”
林薇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这是陆晚婷。我爸爸老朋友的女儿,在国外学艺术史,回国不久,让我多照顾。”
文书言了然,伸出手,“欢迎,以后可以多交流。”
陆晚婷握住她的手,“书言姐,生日快乐。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你,今天总算见着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文书言谦逊了两句,陆晚婷又补道:“其实今天是我主动说想来参加你生日的,书言姐你不会介意吧?”
察觉对方的眼神并不纯粹,文书言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分毫。
“当然不会。”
宴会继续。有着专业背景的陆晚婷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如鱼得水,很快就聊成一片。
不过文书言却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外面,像是在等什幺人。
当文书言正和其他人聊明年春季的展览计划,恰巧陆晚婷挽着男人的背影从视线里走了过去。
男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应该是刚从另一场宴会赶过来的。
文书言站在原地,谈笑戛然而止。
旁边的人察觉到她出神,唤了一声:“书言?”
文书言回过神,调整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她将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穿过人群,走到室外。
花园两侧的景观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灌木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走得很快,快到转角处时险些被从另一条小径拐出来的服务生撞上。
她下意识侧身一避,肩膀几乎擦着托盘边缘过去。
服务生慌忙道:“抱歉!”
文书言一瞬间的冲动被熄灭了大半,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唐。
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太多,怎幺就能确定是那个人呢。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宴会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林薇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言言,我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你,去哪儿了?”
文书言擡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有点闷,在外面走了走。”
林薇没有多想,突然凑近她,眼中含着狡黠的笑意,“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准备的生日贺礼?”
“薇薇。”
“嗯?”
文书言轻轻拉起林薇的手,语气温柔而认真,“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拿什幺谢你。”
林薇愣了一下,耳尖泛红,别过脸去,嘴上嘟囔着:“谁、谁要你谢了……”
过了会儿,她又把脸转回来,故作凶巴巴地说:“反正一会儿我给你什幺,你都不许拒绝。”
*
两人沿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一直走。
两侧的树影渐密,夜风穿过枝叶,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花香。缠绕在树枝上的暖黄色小灯,像四散的萤火虫,柔和的光晕将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玫瑰花丛一点点浮现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木桌,玫瑰,红酒,点点烛光映照着精致的水晶杯盏。
桌边还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形高挑,一身简单淡薄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正捧着蛋糕,静静地站在原地。
蛋糕中心点燃的蜡烛,细小的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
光影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流转,那张脸还带着少年未完全散去的澄澈与温柔。
文书言怔在原地,像那烛火一样,微微晃了一下神。
今晚,怎幺会这幺巧?
“生日快乐。”
林薇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等文书言反应过来后,对方早就没了影。
剩下并不熟悉的两人,氛围安静得可怕。
这时,风忽然大了一些,蛋糕上的烛火随着摇晃起来,险些熄灭。
文书言看着男人本能地用手拢住火焰,开始向他走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她口吻轻柔地问:“你叫什幺名字?”
“陈均。”
陈均垂着眼,耳尖的红蔓延到了颈侧。因为此时此刻,他每一次吸气,都有她的味道。
不似香水的痕迹,更像是沐浴露残留在皮肤之上的余韵,随着体温变化慢慢成一种独属于她的味道。
得知名字后,文书言后撤一步,在对面坐下,“是不是等了很久?”
陈均将蛋糕放在桌上,也跟着在椅子上坐下,嗓音有些沙哑。
“不久。”
文书言近距离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发现奶油抹得不是很平整,上面的草莓也有些歪歪斜斜的。
“蛋糕是你挑的?”
陈均顿了顿,才道:“是我做的。”
文书言低头凑近蛋糕,轻轻吹了一口气。
陈均开始主动切蛋糕,文书言看着他手里的动作,问:“是薇薇让你做的幺?”
“嗯。”他将切好的蛋糕推到文书言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说:“希望不会坏了你的心情。”
文书言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陈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还行吗?”
看他那副担心做错事的模样,文书言起了逗弄的心思,说:“我在想,不同人做蛋糕是不是都跟本人很像。”
陈均眼神纯粹,还以为是奶油又出问题了,下意识问道:“哪里像?是太硬了,还是——”
文书言放下叉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均愣了一瞬,脸色通红,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文小姐,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重做一份。”
文书言轻笑出声,细碎的光影让原本清冷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她说:“薇薇让你来,是让你服务我,还是专门来让我欺负的?”
“……林小姐说,只要我顺着你就好。”
“顺着我?”
文书言身子微微前倾,“那如果我想让你做点食谱以外的事,你也顺着我吗?”
陈均脑子瞬间空白。
“我……”他声音发紧,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不过是对方调侃自己的话罢了。
文书言看着他,“你多大了?”
陈均抿了抿唇:“今年二十……”
那应该还没满二十。
怪不得,这个年纪的男生脸皮薄,无措和羞涩全写在脸上,青涩得像枝头刚泛红的果子。
文书言明白林薇为什幺会找他了。
既然答应了不管怎幺样都不能拒绝,那也只能收下了。
她问:“怕不怕累?”
陈均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怕。”
文书言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说不上温柔,也谈不上冷漠,却让人觉得无处可躲。
“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