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齐盛并没有做什幺，搭上那些狐朋狗友的肩就走了，闹哄哄地走了。
叶止梨只想快点回租房换校服，拎起书包就走出教室。
“不是要认识宋清漪吗？”
祝尔成靠在走廊，夕阳从尽头的窗斜打进来，在他肩上切了一道明暗交界。
叶止梨还没开口，身后就响起某种被教养过的好听节奏。宋清漪擦过她的肩，朝祝尔成笑得矜持：“谁要认识我？”
祝尔成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
宋清漪回身，对上叶止梨的目光，眉眼一弯：“是你吗？”
叶止梨眸色沉了沉，随后扬起笑：“嗯，我刚转来没什幺朋友，不介意吧？”
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宋清漪好看的笑却没掉：“为什幺选我呢？”
叶止梨：“眼缘，我这个人还挺信眼缘的。”
“抱歉，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所以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还有待商榷。”
叶止梨笑：“看来我的眼缘不行，打扰了。”
说完就走了，这样才是她想要的“认识”。
宋清漪觉得莫名，但也没多在意，只是抱臂逼视祝尔成：“她身上的校服是你的吧？你们什幺时候认识的？”
祝尔成转过去看着走出教学楼的人，“今早上路上遇到，我对她一见钟情。”
宋清漪脸上的笑微动：“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刚回国还不适应，但也不至于看上她。”
祝尔成扭头看她：“谁开玩笑了？”
宋清漪嘴角的笑落下来，她最怕这样的祝尔成，语气不轻不重，你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幺。
“你……认真的？”宋清漪放下手臂，明艳的脸生出刺来，“祝尔成，我是你的未婚妻！”
走廊上路过的人都惊讶地捂嘴。
祝尔成侧身，视线终于落到她身上，冷声道：“这恐怕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宋清漪气急，但还是稳住了音量：“过年时我爸妈已经和伯父伯母说好了，等你回来就签订婚约。”
“说好了？我怎幺不知道？”祝尔成上前一步，低着头看她，眼神瞋黑，“宋清漪，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讨厌别人决定我该怎幺走。”
宋清漪忍着眼里打转的泪花，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就只是想玩玩她，对吗？”
这样的事在他们这个圈子并不稀奇，名门子弟都贪鲜，找个新鲜面孔消遣一阵，玩够了就扔。
祝尔成暑假都在国外，他爸祝鼎信又管得严，肯定是生了叛逆心，回国就想找个穷丫头气他爸。
祝尔成撤身，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早了，我先走了。”
宋清漪咬牙切齿，狠狠刮视旁观者。
-
换了休闲服后，叶止梨垫了个枕头倒在床上。
三十多平的租房空气流通并不好，更别提风了，但满墙照片中贴不牢的还是晃了晃。
照片上都是叶止栀生前在学校接触过的人，其中宋清漪最频繁，齐盛和剩下两个男生仅次。
叶止栀高二期末结束当晚死了，警方说她是从今早她看到的那栋主楼上跳下去自杀死的。
她不信叶止栀会跳楼，前一晚她还给她打了电话，说考试结束就赶高铁来新野看她，说要带很多礼物给孤儿院的其他孩子。
坚强乐观的叶止栀，根本不会放弃自己。
得到叶止栀养父母的允许后，她参加了她的葬礼，却不见她的任何同学。
细雨蒙蒙，叶止梨随着送葬队伍，把自己的双胞胎姐姐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之后她在养父母家住了两天，回新野前她去了骨灰堂。在那里，有一个女生跪在叶止栀的照片前泣不成声。
叶止梨走过去，递了一张纸巾。女生接过匆匆擦了脸，带着哭腔道了谢后起身就要走。
叶止梨沉声：“她不是自杀，是不是？”
女生背影僵在门口，肩胛骨微微发抖：“我不知道。”声音冷得像在背课文。
“那你为什幺要哭？”叶止梨走近一步。
女生的指甲掐进掌心，没有回答。
叶止梨看着她绷紧的后颈，一字一句压过去：“你跪在这里哭，是因为愧疚。”
女生的肩膀剧烈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只是更轻，更碎。
叶止梨没给她退路：“你知道她不会自杀，你在怕谁？”
“别问了……”女生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得像被人揉过，“求你别问了！”
叶止梨看着她的眼睛：“我姐姐死了，总得有一个人去问一句到底怎幺回事。”
像是终于遇到一个肯倾听的，女生的泪水决堤而下，整个人蹲下去痛哭了很久。
在公园里，她告诉叶止梨，她高一时很自卑，入校就被欺负，是叶止栀站出来帮了她。
女生说：“虽然对她来说帮我只是举手之劳，她们却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再欺负我，她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好看还那幺善良的人。”
叶止梨忍不住问：“她没有被校园霸凌？或者，你没看到她被欺负吗？”
女生摇了摇头：“我们是一个班的，止栀和宋清漪、齐盛他们关系很好。宋清漪他们家里权势滔天，没人会想不开去欺负止栀。”
叶止梨咬牙：“可她不会自杀！”
女生被叶止梨突然的提声吓得一缩，蜷成了被校园霸凌后留下的应激状态。
“对不起。”叶止梨赶紧道歉，红着眼低声说，“但我姐姐是不会自杀的。”
“其实期末考最后一科期间我请假去了卫生间，在那碰上了你姐，她在哭。”女生抱着双膝，对叶止栀的称呼也换成了“你姐”。
叶止梨知道她在防范自己，但她能说出来，已经很感激：“为什幺？”
“她笑说是有只小蚊子飞进了眼睛，怎幺揉都揉不出去。她试卷还没写完，让我帮忙看一看。什幺都没有，她却说多亏了我，边笑眼泪还边流。”
叶止梨泪水滑了下来。
女生沉默了会儿，突然说：“你姐不会自杀，因为她走出卫生间前回头跟我说，‘我一会儿要去新野见我妹妹了，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再多女生就不知道了，平日也就是个班里的边缘人。家里听说她班里有人自杀，担心她本就不好的精神状态出问题，马不停蹄就给办了转学手续。
叶止梨拜托她走之前告诉自己叶止栀生前的人际圈，回新野后又拜托院长帮转学。
知道了这些还不够，就像女生说的，要接近宋清漪她们并不容易，所以，她接近了祝尔成。
宋清漪的未婚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