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幺都可以？

“颜律师……”掺杂着颤音和少年独有的清澈嗓音响起，听起来很是悦耳，再结合谢辞舟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模样，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可谢辞舟面对的是颜舒，在法庭上无往不胜的颜舒，她没有因为他的狼狈模样心神松懈，反而是警惕后退了一步，握紧了包里的电棍棒。

只要谢辞舟再近一步，她就会直接拿出来反击。

“你父亲的案子不可能翻案！找我也是白费功夫！”颜舒眸子里满是戒备。

她猜测谢辞舟找她，无非就是为了替他父亲翻案或者试图减轻量刑，在以往很多次案件里，她见过太多执迷不悟的家属。

他们家人的命就是命，那些死去的受害者，就活该去死吗？

谢辞舟的父亲谢展深夜在没监控的路段上撞了人，那人本可以活，却被他故意二次碾压致死，随后逃逸。

他是跑了，但在如今的科技下他无从遁形，很快就被抓住了。

被撞死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她的人生还很漫长，却被迫终止。

颜舒很难从谢辞舟的角度出发。

但出乎颜舒意料的，谢辞舟听到颜舒这句话显得有些错愕，但很快眼底闪过了然和一抹隐晦的黯淡。

他艰难滚了滚喉结，语气苦涩。

“颜律师，我不是为那个人来找你的，我……”谢辞舟紧张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快速说出自己的目的。

“颜律师，你能不能收留我！只要半年就好！大学四年我赚的所有钱，都可以给你。”

只要半年，他高中就毕业了。

谢家本就清贫，谢展常年赌博酗酒，他从初中起，就自己打零工赚学费，谢辞舟很清楚，想要脱离如今的处境唯有读书一条路可走。

初中时他未成年，很多地方都不愿意收留他，他只能到处打零工，什幺脏活累活他都做过，今年他满18，可以打的工总算多了起来，甚至他还因为成绩优异接到了一个家教的工作。

家教的工资对他来说很高，做完这半年，他大学的学费就攒够了。

可惜……谢展杀人了。

那女孩死了……谢辞舟默默参加完了审判的全程，在定下谢展的量刑后，谢辞舟找到了受害者家属，顶着受害者家属的谩骂殴打，把他攒下的四年大学学费全部补偿给了他们。

一条命不止这个价格，谢辞舟很清楚，可他没钱了。

他父亲的案子在羊城传得沸沸扬扬，其他市区可能还好，但在这一片，没人不认识他。

所有兼职丢了，原先租的房子，也被房东赶了出来，就连学校也在委婉劝退他。

谁会收留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呢。

谢辞舟一夜之间，前程尽毁。

他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在法庭上，一眼惊鸿的对方律师，颜舒。

他清楚记得，她在看到他时，眼里没有其他人对一个杀人犯儿子的嫌恶和害怕。

很平淡的，只扫了一眼，就开始准备她的庭审资料。

颜舒后退的脚步顿住，满脸错愕无法相信她听到的话。

什幺叫收留他半年？

被告的家属，来找她这个原告律师，请求她的收留？

开什幺国际玩笑！

颜舒开口就想拒绝，对方却忽然眼眶通红，直直看着她，眼里是方才看不到的脆弱易碎。

“无论要我做什幺都可以，只要颜律师肯收留我。”

他在这里找不到住所，找不到工作，如今也身无分文，他无家可归了，他迫切想要高考，他人生的希望，只剩下高考。

一阵夜风吹过，伴随着潮湿的雨幕，颜舒这才注意到，谢辞舟好看的脸上受了伤，额角已经凝结出一团血块。

像一块精致的璞玉有了裂痕，带着破碎的美感。

颜舒唇瓣微动，心头忽然一阵火热，一股从未有过的欲望开始沸腾。

还在包里的手放下电棍，她探出手，抚摸上谢辞舟的脸颊轻轻摩挲。

“什幺都可以？”

谢辞舟微怔身躯颤栗，对上颜舒情绪难辨的眼眸，他似乎意识到什幺，沉默了半晌闭眼，颤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