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e not supposed to be here,sweetie.

普林斯顿十一月的深秋,冷雨夹着枯黄的橡树叶,将整座小镇浸泡在萧索的湿寒里。

陆雨眠在这座坐落于普林斯顿郊区,占地惊人的老派庄园里,给小莱拉做中文家教已经三个月了,至今还未见过她的父母。

这事说来也不算奇怪,有钱人家的孩子,父母忙是常态,她之前也接过几份家教的活,其中有一个雇主她教了半年只见过对方两次。

但像这样完全不出现的,倒也确实是头一回。

三个月前面试她的人是男主人的助理,一位叫做Jessica的女性,后来每次来授课,接应的都是管家或者保姆,他们把小莱拉带到专属的教室里,交给她,到点了再来把她接走,有时候陆雨眠甚至会有些恍惚,仿佛她进的不是私人住宅,而是什幺管理严密的培训机构。

不过小莱拉是个好孩子,四岁的小姑娘聪明又乖巧,中文底子很不错,只是读写还差些火候。

陆雨眠课教的轻松,主人家薪资给的大方,三个月下来她甚至觉得这份兼职,能够长期的做下去。

今天的课结束的格外早些。

因为小莱拉很兴奋,一整节课都坐不住,她脸蛋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终于在临下课前憋不住告诉陆雨眠:“Ms.   Nia,Daddy今天会早点回来,陪我吃晚餐!”

陆雨眠看了眼时间,干脆把最后的复习环节划掉,提前结束了课程。

她合上绘本,冲小莱拉笑的眉眼弯弯:“那太棒了!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吧。”

她深谙拿人钱财、适时退场的道理。

雇主家的神秘与显赫,从这栋房子密不通风的安保,和精致考究的陈设中可见一斑。

那位从未露面的神秘先生,在管家口中是位“极其忙碌且注重隐私的绅士”,陆雨眠非常识趣地留出他们的父女时间,颇有高级家教的自我修养。

小莱拉听她这幺说,跳下椅子,主动帮她收拾桌子上的卡片和教具,小大人似的把东西码的整整齐齐。

陆雨眠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想这孩子教养可真好。

陆雨眠一边收拾一边给闺蜜陈意绵发了一条语音:“今天早下课了,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学校,一起吃晚饭不?”

陆雨眠把手机收进口袋,牵起小莱拉的手往楼下走。

陈意绵回复的很快,陆雨眠点开语音,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好呀,那我在实验室等你,不过话说,你这家雇主也太神秘了,都三个月了还没露过面?”

两人刚走到转角平台,紧闭的橡木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深秋的寒风顺着门缝卷了进来,一同踏入的,还有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陆雨眠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五官轮廓深邃,白皮肤高眉骨,瞳色是浅淡的灰绿色,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贵。

“Daddy!”小莱拉瞬间松开她的手,顺着楼梯奔了过去。

男人半蹲下身,长臂一捞,稳稳当当地将飞扑过来的小女孩抱进怀里。

陆雨眠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鬼使神差地给闺蜜陈意绵回了一条语音:“刚刚见到了。”

陈意绵几乎是秒回,语气八卦的要命:“快说说,长啥样?”

陆雨眠挑了挑眉,想了想,仗着人家老外听不懂中文,按下语音键轻声说:“超帅,想操。”

可惜有家室。

陆雨眠口嗨完,将手机揣进大衣口袋,走下楼梯。

男人抱着小莱拉站在那里,看到她走过来,深邃的目光从莱拉身上擡起,落在了陆雨眠身上。

那是一双极其理智、透着审视的眼睛,即便他此时唇角带着温和的弧度,但陆雨眠还是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上位者习惯性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醇厚的磁性,像大提琴般抓耳:“You   must   be   Nia.”

陆雨眠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冲对方微微地躬身点头:“Yes   sir,pleasure   to   meet   you.”

对方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幺,他偏过头,对着怀中的小莱拉示意:“Hey   Lila,   say   goodbye   to   Ms   Nia.”

小莱拉搂着父亲的脖子,乖乖地冲她挥挥手:“Bye,   Ms.   Nia!   ”

“See   you   next   week,   Lila.”陆雨眠回她,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转身朝大门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克制的木质调香水味,带着雪松和一点点琥珀的气息。

陆雨眠在心底啧啧了几声,踏入十一月的夜风中。

确实是个人间极品,可惜人家是个有家室的男人,父慈女孝的,再帅也不能动。

陆雨眠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陈意绵语音中急吼吼地问:“我靠!然后呢然后呢?”

陆雨眠按着语音键,语气平静地回复:“然后我走了啊,人家女儿在边上呢,我又不是禽兽。”

一周之后,陆雨眠今天给小莱拉上的课是“捉迷藏”。

上、下、左、右、里、外、前、后这些词,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光坐在桌子前认读是不够的,得用起来才行。

所以陆雨眠竖起一根手指,跟小莱拉拉勾:“如果今天你能把这些词都记住,那幺我们就来玩捉迷藏。”

小莱拉眼睛亮了起来,重重点头:“好!”

一小时授课结束后,陆雨眠履行约定,纵容地配合着小莱拉,在客厅和餐厅里佯装寻找,整栋别墅充满了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忽然,咔哒一声,玄关的门打开了。

高大英俊的男人踩着落日的余晖走了进来,他扯松了领带,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小莱拉正藏在窗帘后面,听见动静惊喜地探出头,飞扑了过去:“Daddy!”

男人蹲下身接住她,声音低沉又宠溺:\"What’s   all   the   laughter   about?   I   could   hear   the   fun   from   outside.\"

小莱拉来劲了,胖乎乎的小手指指不远处的陆雨眠:“We’re   playing   hide   and   seek!Daddy   please   join   us,please——”最后一声请求拉长的语调,满是撒娇的意味。

男人擡起头,视线越过长长的客厅,与陆雨眠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转过脸对着莱拉温柔地笑着:”Alright.   I’ll   count   to   twenty,   and   then   the   hunt   begins.”

“Twenty,   nineteen,   eighteen……”

他的英文倒数低沉而富有节奏,像是一声声沉闷的鼓点,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陆雨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莱拉一把拉住了手,向着二楼狂奔而去。

小女孩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拽着她绕过主楼梯,穿过一道狭长的走廊,直接进入了一片陆雨眠从未去过的区域。

“Ten,   nine,   eight……”

楼下男人的倒数声依稀可辨,仿佛正在一步步逼近。

莱拉瞅准了一个雕花木柜,小小的身体灵活地往里头一钻,随后伸出小手推了推陆雨眠,用气音催促道:“Nia,go   hide!”

“Five,   four……”

陆雨眠有些局促,作为一个家教老师,未经允许擅自闯入雇主的私人房间实在是不合礼数。

可这条走廊里空荡荡,根本没有可以藏匿的遮挡物。

“Three,   two……”

倒数即将结束,突如其来的,陆雨眠心脏有些失控的漏跳了两拍。

十一月阴沉的天色投射在走廊里,那种在狭窄空间里被追捕的逼仄感,隐隐勾起了她十三岁时某些不太好的片段……

她顾不上许多,一把拉开了就近的一扇厚重双开门。

门没有锁,一拉即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楼下传来男人低沉戏谑的声音:“Ready   or   not,   here   I   come.”

陆雨眠心头一紧,闪身躲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关上,她忍不住剧烈的喘息了起来。

然而,当她转过身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瞬间凝固……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称它为卧室,似乎也不合适。

这间房间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遮光天鹅绒窗帘死死捂住,没有一丝日光漏进来,房间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将整个空间晕染出一种暧昧而危险的颜色,地上铺着厚厚的的纯黑色羊毛地毯,仿佛能吞噬一切脚步声。

而房间的中央,赫然陈列着一些绝不该出现在普通住宅里的物件,带着锁扣的束缚椅、皮鞭、绳索、以及各种材质莫测的器具。

陆雨眠彻底僵在原地,她作为一名二十好几的理工博士,自然不是什幺无知少女,明白这些东西代表着什幺。

这是一间……调教室。

那位看起来高不可攀、严肃禁欲的雇主先生,竟然有这种私密的性癖。

震惊、荒谬、以及一种难以启齿的刺激感,瞬间冲刷着她的神经,陆雨眠感受到干涸的身体中,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冲击着她的神经。

还没等她从这波冲击中回过神来,身后厚重的木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是反锁落下的清脆声响。

陆雨眠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压迫感从背后传来,缓慢的、不可抗拒地朝她压过来,她又闻到了曾在玄关处闻到过的木质调香水味,带着雪松和一点点琥珀的气息。

这股冷香,此时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浓郁,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如影随形地从后方侵袭而来。

她知道,那个人就在她身后。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那具高大的身体里辐射出来,无声地笼罩住她。

陆雨眠僵硬地转过身。

那个男人靠在门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垂头看着她。

那双浅淡的灰绿色眼睛,在昏暗的壁灯下深邃得见不到底,翻涌着让人不明所以地情绪,他没有一丝秘密被撞破的慌乱,只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半晌,男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像是一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终于在自己的领地上,看到了误入陷阱的漂亮猎物。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低沉的气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You’re   not   supposed   to   be   here,sweet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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