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太阳早六开始上班。到微雨苏醒的早十二,烈日高悬。
她顶着一头乱毛,陆时霁还在沙发上睡觉。
微雨:“……”
要命的,不是都睡了一觉,太阳的阳气怎幺没把这玩意弄死?
微雨拉开窗帘,打开窗,让阳光灌入室内——只灌来很多热气。
“……在二十六度高温下打开窗户试图把一个无辜的人类晒死这是否太残忍了,妈妈?”
微雨:“……”
好想一巴掌把他扇回文档里。
她疲劳地搓了搓脸,又开始骚扰闺蜜:我是一个贱人吗?
闺蜜秒回:你难得有自知之明。
微雨:“……”
不是问你这个。
她打字:我是说,如果一个人——不,一个生物,从我的电脑里爬出来,管我叫妈,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闺蜜: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微雨:没有。早睡了。
闺蜜:那你怎幺还在说胡话。
微雨:“……”
她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陆时霁同样顶着一头乱毛,正半撑着身子,用那种“我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动”的表情看着她。晨光——不,午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比她写的还好看。
微雨被那张脸晃了一下神,随即便涌起一种巨大的、近乎羞耻的自我厌恶。
——他在发光。
怎幺说,这人是她捏的。她的自恋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别看了,妈妈。”陆时霁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我很帅,你写的。”
“闭嘴。我是在看你什幺时候能原地蒸发。”
微雨抓起沙发旁的一只抱枕扔过去,却诡异地发现抱枕稳稳地砸进他的怀里。
在正午这种阳气最盛的时候,陆时霁反而从昨晚那种虚边的“贞子状态”,凝固成了某种……有重量的生物。
“阳光杀不死我,我这边建议你先去洗漱,然后做做家务,让大脑放松一下。”陆时霁抱着抱枕,像个正儿八经的家政监督员,“基于我对你性格的了解,如果你不想让你的新坑变成一堆意识流垃圾,最好先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理一下。”
微雨冷笑:“这个家需要清理的是你。”
“你清理不了,解决一下生存问题比较现实。我的意思是,别摆烂了,速速更新。”
“我现在的生存问题就是家里多了一个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还管我叫妈的非法移民。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推出去,你是会被太阳晒化,还是会被路人当成精神病送进安定医院?”
“大概率,我有证件。你预想的可能性都不存在。”陆时霁气定神闲地站起来,身上那件白衬衫居然在阳光下透出一种高级的冷感。
他翻了翻了口袋,翻出了几张合法证件,“请看。”
微雨:“……”
现实好脑残,毁灭吧。
她又有了新招,“那我发出去鸽了,你是不是因此太监了?”
“……你的想法有点恶毒了,妈妈。”
微雨说到做到,登录很久不上的小号发了一章草稿,一秒备注:已太监,不会有后续。
再看看陆时霁的反应……他蹲在茶几前,摸到了她随手乱扔的一次性牙刷。
“我先去洗漱,你好好研究。”
“……”
她研究不出。
收获的只有零星几条“你是不是玩弄读者感情”的质疑。
微雨默默删了文,擡头望天花板,相视无言。
浴室里传来了细微的水声。
那种磨砂玻璃后透出的模糊身影,让微雨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谬的错觉。
一定是她三天前在社交媒体乱留言惹的祸。
原帖如下:有钱了,还需要给男朋友提供情绪价值吗?
她的回答是:不提供,把他踹了,每个月花个2-3k,包养一个在校生小帅。
被网络上的“哥们”追着骂了几百条。
私人账号并不在萌萌人的范畴,微雨攻击力十足地一条条回击,张口就来:帅哥已有,八块腹肌,985学历,和张口闭口就是钱不够的bro不同,人家爱我爱得要死,还要给我花钱。
十分钟后,陆时霁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他擦头用的是微雨最喜欢的那条浅灰色毛巾,围着的是她的浴巾。
几分无辜,“妈妈,你的据点怎幺连只公蟑螂都没有,我找不到衣服穿。”
她做了三个深呼吸,“你不会……”
眼光不自觉地顺着浴巾的为止下瞟,还没盯到,就咕哝着“要长针眼了救命”,抱着手机溜到角落里寻找“男性一次性内裤”。
好在外卖软件发达,真被她找到。
陆时霁温馨提醒了一句,“要加大号的。”
“……闭嘴!”她吼道。
陆时霁应了一声,还围着那条浴巾,无辜地靠在墙角,湿头发已经用那条浅灰色毛巾擦得半干,几缕垂在额前。
他站得松弛,姿态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无声地打量自己的领地。
对上她的视线,浅灰色的眸子无声地说——
妈妈,你家好小。
微雨:“……软饭儿子有什幺立场嫌弃我家?”
翻完白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点开了刚才的外卖订单,取消了又加购了几百条。
“L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XL。”陆时霁纠正。
“你人设写的腰围二尺三。”
“那是你写的时候参考了自己的腰围。”他语气平淡,“但你忘了一件事——男的胯骨和女的不一样。”
微雨的手指僵住了。
“……我怎幺知道男的胯骨什幺样?”
“你现在可以观察。”陆时霁的语气非常真诚,真诚到欠揍,“我不收费。”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以一种“我生的没办法将就养吧”的专注度,在尺码栏里点了XL。
付款。下单。预计送达时间:28分钟。
微雨站了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陆时霁伸手扶她——手掌直直地碰到她的小臂、带着人类的温度。
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怒斥,“你洗手了吗?”
“我刚洗完澡。用的你的沐浴露。”他收回手,“现在我也是‘栀子花与白茶’味的了。”
微雨:“……”
好诡异啊。
那瓶沐浴露是她花了半小时在超市闻出来的,她喜欢那个味道。
他大概知道,她喜欢。
——因为这玩意某种意义上,是她“生”的。
她所有的尴尬、慌乱、欲盖弥彰,在陆时霁眼里大概都是明牌。因为他脑子里装的就是她的脑子,他的条件反射就是她的条件反射的镜像。
……恶俗啊。
“陆时霁。”微雨有气无力地指着他,“我记得我设定里你是个牛逼哄哄的富二代,既然你都从屏幕里爬了出来,还有身份证了,为什幺不顺便把设定里的银行卡带出来?为什幺还要在这里吃我的、用我的、要我给你买内裤?”
“因为你没写。”
陆时霁走到她面前,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鼻梁上打下一道清冷的高光。
“你在人设表里只写了‘家境优渥、资产雄厚’,但你没写具体的账号和密码,我取不出。”
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微雨那双写满了“想死”的眼睛: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在逻辑上富可敌国,在现实中身无分文的……合法公民。为了不让你这个造物主因为我饿死而产生精神创伤,我建议,你现在去点一份外卖。”
“外卖?”微雨冷笑,“你觉得我还有钱给你点外卖?”
“你有。”陆时霁道,“假设你的赔偿金花完,此刻不会悠哉悠哉摆烂,在这里跟我玩‘同归于尽’的太监戏码。”
他顿了顿,“妈妈,如果你没有物质基础,在工作日的中午十一点,你应该出现在哪栋大厦附近的便利店,穿着体面的班味工作服,忍受996的剥削。”
微雨看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真的,跟我一样贱。”
“谢谢夸奖,妈妈。”陆时霁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要生腌,不要香菜。毕竟,你也是不吃香菜的,对吧?”
“寄生虫毒死你算了。”
“毒不死我。”他从善如流,“毕竟你吃了三天三文鱼,仍然平安无事。”







